见柳敬之神色微惊,看起来也是才知道这事,慕冲仍没有打消怀疑。这内阁的几个家伙都是千年老狐狸,一个比一个会装。那他便看看今日这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真的只是一场闹剧。
“添安,你可知道,你要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他沉稳开口,不怒自威。
“回父皇,儿臣定会为负责,因为儿臣敢保证此事绝非胡编乱造,是有确凿证据,儿臣才敢如此大胆直言。”
“既然如此,你说的那位臣子,找出来了吗?”
慕添安平静说道:“那位臣子不在宴会之上,不在此殿之中。”
“说清楚,你究竟有没有找出来,若是找不到,方才那一番,我只能当你是胡闹。”
“回父皇,此人本当赴宴,今日却不见踪影。儿臣知晓他缘何缺席。”
话音落下,他不顾满堂投来的目光,迈步走出丹陛之下的立处,行至文官班次之首,首辅高淞的面前。
他敛衽颔首,依朝仪恭敬一礼,随即抬眸,声音清越,足以叫周遭诸臣尽数听见:“阁老,敢问令郎高凤,今日身在何处?为何缺席冬至朝宴?”
高淞没想到慕添安竟来到他面前当众问话,年老沧桑的面上毫无波澜,唯见皱纹如年轮一道一道拨开。他隐隐勘破真相,心中忐忑,但依旧持着重臣的沉稳气度。他从席中站起微微欠身,对着慕添安从容作答:“犬子前些时日染了重疾,如今正在府中静养调理。此事老臣早已具表上奏,禀明陛下,望殿下知悉。”
“染了重疾?呵!”慕添安不加遮掩地发出一声嗤笑,“阁老可知,令郎高凤、也就是当朝工部右侍郎,奢靡好色,时常流连秦楼楚馆,那日我恰好也在其间,竟被他当众肆行轻薄!好在我随身带着护卫,将其教训一顿,这才是他今日没来赴宴的原因!不信,五哥可为我作证——五哥你说,那日可看见了?”
慕稚还没反应过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当日看见慕添安之后他就慌忙逃走了,也不知后面发生了何事。
“五哥方才说的话,哥哥们都听见了:‘那天在街上看见添安妹妹,怕她遇到危险跟着她,发现她居然进了青楼,还被当做青楼女子轻薄’,五哥,可承认么?”
慕稚看着她脑子还是懵的,也没了方才那般气势,不知该不该认。但就是他不认,也有其他皇子来认,于是他理清这道理之后点了点头,顺势贬了一嘴:“妹妹一介女流,去那地方简直是有辱皇家门楣,父皇,你可要好好管管啊,我这也是担心妹妹!”
慕赫扶额,真想把他的嘴捂上再把他的人拖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还不等慕冲责问,慕添安便继续道:“我一介女流去不得那地方,难道五哥一介男流就去得?你说是在街上看见我才跟了上来,那怎么我记得,是我在街上看见了五哥,跟来时,就见你和高凤二人左拥右抱,玩得那叫一个尽兴?”
“我就知你又要空口污蔑于我!”慕稚转身对父皇控诉,“妹妹怕父皇怪罪,这才污蔑到我头上,请父皇明鉴!分明是她不守规矩先去了那地方,却倒打一耙!”心想,就算慕添安真的知道了那对母子的踪迹,也没用,因为那对母子已经彻底消失了。如今她没有证据,就只能是搬弄是非!
这也怪不得他,是那妓女不知好歹,得知他是皇子后就哭着闹着要他给自己一个名分,还以腹中孩子威胁。他本来打算千金买她闭嘴,这千金也够她下半辈子安稳生活,却没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仍旧不满足。
但也不是他亲手杀的人,是那妓女愚蠢,自己失足落水,无论如何,都与他再无关系,就是查,也查不到他!
下一刻慕添安果真说了出来,慕稚却毫无半点心虚悔改之意,非要他拿出证据。
当真是众说纷纭,谁也没个证据,到底还是一场闹剧。那么该结束这场闹剧了,慕添安想。谁给慕稚的自信,确信他没有证据,还在这堂而皇之耀武扬威?他若是没有证据,也就不会开口了。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便是如此吧,慕添安靠着男扮女装混入青楼打探了不少消息,还结识了那位死去妓女生前的好姐妹。那妓女说不愚笨吧,却傻到威胁慕稚;说愚笨吧,还知道在姐妹那留下证据。正是这个关键证据,定会让慕稚再笑不出声。
慕添安蓦地面向父皇跪下,拜了一拜,然后说道:“我堂堂公主尚遭如此欺辱,更别说这些身份低微的女子,又受了多少委屈。父皇圣明,爱民如子,恳请父皇为我、为枉死的青楼女子彻查高凤和慕稚——这二人狼狈为奸,欺辱了不少女子,群芳阁众人皆可作证。”
慕冲抬眼望去,那柳敬之面无表情仿若事不关己,那高淞则面不改色看不穿也摸不透。如今关于高淞的名声或多或少他都有所听闻,只手遮天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也是该敲打敲打了。但他迟迟没有出手的顾虑在于,搞垮一个高淞,又来一个高淞,那有什么意义?
至少这个高淞尚还一心为他,自己贪也帮他贪;但若是柳敬之那老狐狸上位,他可就没这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