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然叹口气,没搭腔,他似乎不太喜欢这里,对那高楼神殿没给一个眼神。
神殿大门老旧的封条已经被谁人撕开,门后雾气挤在一起,互相吞噬蔓延,谢醒只能看见亭台楼阁被扭曲后的狰狞影子。
空气冷津津的,谢醒搓了搓胳膊,蓝然见状,解下斗篷,很贴心地给她披上。谢醒看向他,没拒绝,笑着说谢谢。
本想问他怎么办,但转念一想,他穿这个东西估计也只是为了挡一挡发色和瞳色,现在镇子里没一个活人,这斗篷他自然用不上了。
蓝然斗篷下是很简单的白布衣,地摊上三文钱一件那种。不过,他胸前的一个项链倒是吸引了谢醒的目光,那项链装饰也不夸张,只有一个白玉哨和一个小小的珠子,但那珠子质地很奇怪,非石非玉更非珍珠,透着一层柔光,安静地躺在他锁骨间。
蓝然反应过来她在看那里,默默塞了回去。谢醒也没多在意,拢了拢斗篷,感觉寒意慢慢被融化:“那……就到这吧,我进去就能找到他们了吧?”
“……是。”蓝然沉默片刻,肯定地回答。
谢醒刚想和他道别,蓝然又凝望着他,认真地强调一次:“我真的不会陪你。”
“……”谢醒眨眨眼:“哦。”
她知道了呀。
可蓝然看起来却更不高兴了,脸色很明显地沉下来,像是个生气的玻璃娃娃。
本来雾气就重,这会天隐隐地阴沉下来,云与雾聚拢一片,就连月色都模糊不清了。
“那我就走啦。”谢醒也搞不清楚他在气闷什么,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哄着,摘下面具,冲蓝然微微一笑:“谢谢蓝然你陪我,虽然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朋友,但希望下次还能和你一起逛灯会。”
说罢,她摆摆手,转身就要走进去。
“等等。”蓝然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谢醒不解地回头。
身后的人终是叹了口气,好像拿她完全没办法了似的。
蓝然努力地也对她扬起一个笑容,只是在那璀璨干净得如星空一般的双眸里却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下次见面,可以叫我阿然吗?”
谢醒已经当他是朋友了,当然不介意,大名一直叫来叫去也怪怪的:“好啊,下次见面你也可以叫我小醒。”
但蓝然确是一愣,微微睁大了眼,谢醒的提议对他来说似乎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半晌,他才垂下头,“嗯”了一声,紫色的眼眸中酝酿着某种柔软的情绪,轻声道别,恍若星辰的低语:
“再见。”
……
告别了这位神秘的新朋友,谢醒鼓起勇气,进入了这座外表看上去死气沉沉的神殿。
刚刚踏入门槛,她就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她猛地一回头,果不其然,刚刚还在门外的蓝然已然消失不见,雾气却愈发浓重,好似黑暗中潜伏着的张牙舞爪的巨兽,随时要将她吞没。
虽说眼下现实里是没一个活人了,但谢醒不敢保证有没有鬼,她挪着小步,摸索到墙边,踮着脚掰了一根枯树枝,象征性地挥舞了两下,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她踏着杂草丛生的石子路,继续向里摸索。
正对着大门的自然是神殿主殿,里面摆着供台和神像。
神像原本应当是很高的,只是不知被谁人推倒了,整个碎裂成两半,身上的彩漆也早已经褪色,蒙上厚厚的灰尘。巨大的上半身倒在供桌前,那慈悲的眉目似乎仍带着笑,注视着走进门的谢醒。
只是因为它是倒塌的,非但不让人觉得亲切,反而如同厉鬼般狰狞可怖。
谢醒自然是被这玩意吓了一跳,待到定睛看清楚时,一颗心才落回来。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搞的,头非得对着门,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真是恶趣味。
谢醒心里骂一句,没再管这神像,在殿内绕了一圈没找着人,就穿过后门出去了。
后面庭院也不小,像是以前有很多人住,院子中间还有一座环绕着假山的水池,只是池水早已干涸,土地裂着缝,里面杂草几乎有半人高。
谢醒踩在池中木桥上,年久发霉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响声,尖锐地向她发出抱怨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裹紧蓝然给的斗篷,心里发毛,赶紧小跑过去。
穿过假山,又是一座独立的小楼,牌匾依旧是看不清楚,门口的纸灯笼已经破损得只剩半个架子,在漆黑的夜里一摇一晃。
更重要的是——门口似乎倒着两个个人,透过浓雾,隐隐看到那两人衣服颜色是眼熟的蓝白。
谢醒赶紧小跑过去,蹲下,把人翻过来一瞧——可不就是已然昏迷的信鸾和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