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张泛黄的纸,纸边卷曲,墨迹褪色,但字还能看清。
“苍梧山神在上,罪人悟术叩首。我取走了您的山心,害了七条人命。我无颜求您原谅,只求我的血能替您留住这座山。山在,罪在。山忘,罪消。罪人悟术绝笔。”
冷灵看完后,把遗书折好,放回木盒。
原来跟山神无关,是山神替人背了好几十年的锅。
她合上木盒,站起来,看着山上的路。
雾气从山谷涌上来,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地往上爬。
冷灵深吸了一口,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走了不到半里,雾越来越浓。
浓到看不清三步之外的路,脚踩在石阶上,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闷闷的。
不对!
冷灵停下来,竖起耳朵,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她的,周围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步伐很稳,间距完全相等,像是尺子量过的。
这时,雾里走出一个人。
穿着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半截下巴。下巴线条硬得像刀削,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似的。
他腰间挂着一面铜镜,巴掌大,镜面浑浊。
冷灵扫了一眼铜镜,不像是天界的令牌,倒像是民间的收魂镜。
不是吧……
她都已经优先级低了,还没有酬劳,怎么还有人惦记自己呢……
冷灵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星辉也随之亮了一点。
不,不是亮,是应激反应,像小猫炸毛一样,她的星辉也炸了一下。
“你是谁?”冷灵机警地问道。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从腰间抽出那面铜镜,朝冷灵晃了一下。
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团暗淡的星光,暗淡到不仔细看,都要看不到了。
他放下铜镜,声音低沉,“管阴阳的,你是那个快灭的星星,通缉榜上有,我知道。”
闻言,冷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真欠揍。
“那你找我什么事?”冷灵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找你。”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木盒,“是那个盒子,里面血誓怨气,会咬人。”
“你怎么知道的?”冷灵有些不解地问道。
一直面无表情的人,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我的脚感觉到了。”
闻言,冷灵低头看向他的脚。
他穿着黑色靴子,看起来不便宜,若是没有看错的话,他穿的应该是冥界统一的靴子。
不过,鞋面上有一块湿了。
“……你踩水坑了?”
沉默。
一阵沉默。
半晌,黑袍人薄唇微张,“不是,是忘川河涨水,溅的。”
冷灵满脸疑惑,“忘川河离这里八百里。”
“……”
“……那可能是水坑。”黑袍人淡淡道。
冷灵深呼吸一口气,绕过他继续上山。
可没想到他却跟了上来。
脚步依然很稳,间距依然相等,但冷灵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在可以避开什么。
水坑?还是别的?
走了半天,冷灵头也不回,“你到底来干什么?”
黑袍人脚步也没停,“收一笔旧账。”
“什么旧账?”冷灵问道。
“有人用活人血誓,扰乱了阳寿记录。”黑袍人答道。
冷灵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血誓归冥界管?”
她离开天界这么多年,确实有些不了解,但现在这种事情归冥界管了?
黑袍人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该存在的血誓归我管。”
冷灵停下来,认真的观察他。
兜帽下的脸看不清,但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不在她脸上,在她手里的木盒上。不,也不在木盒上,倒是像在她指尖。
她指尖那一点快要熄灭的星辉。
这时,铜镜突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镜面,皱眉。
“怎么了?”冷灵问。
“镜子说……”他刚要回答,结果话锋一转,“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冷灵:“……”
她没好气道:“你家镜子还会说话?”
“嗯。”黑袍人很是淡然,“今天刚学会的。”
冷灵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走。
但这次他没有跟上。
“我走了。下次见面。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冷灵头也没回,“你能不能换个话,什么如果你还活着,咒我呢!”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那你努力活久一点。”
闻言,冷灵脚步一顿,差点摔了。
这人是不是在关心我?
不对,他一定是在嘲讽我。
冷灵赶紧加快脚步,消失在了雾里。
黑袍人站在雾中,看着她的背影,铜镜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
铜镜里有着一行极小的字:冷灵,苍梧山,春分,血誓余波可能侵蚀神格,建议远离。
“远离?”他自言自语,“我倒是想。”
说完,他把铜镜塞进了腰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