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玄溟低头一看,铜镜亮得跟灯泡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把铜镜塞进袖子里,“它兴奋。”
“兴奋什么?”冷灵问道。
她不知道一个镜子有什么可兴奋的。
玄溟顿了一下,“可能是……见到偶像了吧。”
“谁?我吗?”冷灵反问道。毕竟这里也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这次,玄溟没有回答。
冷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她,兜帽下,他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来。不是黑色,是一种极深的灰色,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下次见面。”他道,“如果您还活着的话。”
“又是这句!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冷灵有些生气。
玄溟转身。
“还会一句……”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你努力活久一点。”
然后消失在了晨雾里。
冷灵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花,看着雾。
“他说的偶像是谁?我吗?我有什么好崇拜的,我连早饭都吃不起。”
远处,雾中传来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别亮了,丢人。”
被说的铜镜,它的光瞬间灭了。
冷灵又回到山神庙废墟前。
晨光洒在地上,花海在身后摇曳。庙门已经塌了,供台裂成两半。
她蹲下来,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带走的。
这时,她发现地上有个红绳。
和院子里的红布条不同,这个红绳很细,并比普通的红绳都要细,像是头发丝编成似的。
上面系着一枚小铜钱。
它跟之前捡到的那枚铜钱不一样,这个铜钱上面刻着两个字。
她捡起来,凑近看。
别忘。
两个字刻得很浅,像是多年前有人用手指甲,一笔一划划上去的。划痕里积了灰尘,但字迹依然清晰。
指尖触到红绳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黑暗中,不像是夜的黑,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有人牵着她的手。
手很暖,骨节分明,比她大一圈。
一个声音,很轻,也很年轻。
“走慢点,别摔了。”
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冷灵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头,这到底是谁扶谁?
画面突然消失了,像碎掉的镜子,只剩下碎片在脑海里飘。
她垂眸盯着红绳,盯了很久很久。
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是谁留下的?
什么时候?
为什么她完全不记得?
她小心地把红绳收进荷包,和里面的晨光发绳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怕膝盖上的土。
抬头看向东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在山坡上,花海被照得像一片燃烧的云。
“姐姐。”她轻声地说,“花开了,你看到了吗?“
指尖的星辉亮了一下,很淡,但比之前亮了那么一点点。
她笑了,转身走下山去。
谁也没有发现,她的一缕头发的发尾处,闪过一丝金光。
身后,满山的花在晨风中摇晃,像在跟她告别。
苍梧山神,从此没有了。
但春天还在。
花还在。
那只蓝色的蝴蝶,飞过了苍梧山的最高处,消失在了太阳的方向。
冥界,望乡台。
玄溟取下腰间的铜镜,放在石台上,镜面亮了一下,映出冷灵的背影。
此刻的她,正在走下山的路,花海在她的身后。
玄溟看了一会儿,神情中带着一抹柔情,“她今天星光亮了一点。”
一旁的铜镜,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玄溟用余光瞄了它一眼,“我知道,不用你说。”
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绳。
若是冷灵在场,她一定会发现,这和她收起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红绳上也系着一枚铜钱,刻着两个字——别忘。
但铜钱的背面还有两个字,刻得更浅,浅到几乎看不见——等我。
他把红绳系在铜镜上,打了个结。
“还是再等等吧。”他轻声道,“等她准备好。”
铜镜安安静静地亮着。
望乡台外,冥界的天空没有星星。
但他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颗星星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