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那边,以前密密麻麻的,现在秃了一块!我家婆娘说,她小时候数星星,北斗七星旁边还有两颗小星星,现在一颗都找不到了。”
“那算什么,我上个月走夜路,靠的是天狼星人方向。结果那天天狼星忽明忽暗的,差点把我带到沟里去。”
“我侄子在北边跑货,说连着好几个晚上,抬头看天,也说有个位置空空的,像被人抠掉了。”
“净扯,星星怎么会被抠掉,再说了,就算抠掉了,谁能抠?”一人反问道。
“神仙呗,除了神仙谁能够得道星星?”
摊主插嘴,“不是我说,最近这天象就不对,月亮也不对,你们有没有觉得月亮比以前暗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
白天的天空,月亮还没出来,他们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一抬头,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冷灵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指尖的星辉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最近三个月,她确实感觉到夜空中,少了一些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首熟悉的曲子,被抽走了几个音符,旋律还在,但总让人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她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衰退到感应不清了,现在看来,不是她出了问题,而是天上的星星出了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另一桌的一个老头接过话头,“不止北边,我外甥在西南,说那边的星星也少了,原来猎户座那一片,少了好几颗,现在看着像个残废。”
“猎户座本来就是残的吧,人家没有右胳膊,不对,是没有右肩?”
“你闭嘴,反正就是少了。我外甥说,村里的老人都在讲,星星是天上神仙的灯,灯灭了,神仙就不在了。”
“那不挺正常的嘛,神仙也会死。”
……
冷灵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神仙也会死,说的轻巧,那也是经过世世代代,直到没有人记得为止。
摊主过来收碗,看到冷灵的脸色,问道:“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冷灵站起来。
见状,玄溟也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钱,放在桌子上,“面钱。”
“好勒,谢谢客官。”摊主高兴的收起来。
冷灵和玄溟往外走去,面摊的人声渐渐远了。
身后传来老头最后的议论,“哎,你们说,天上少星星,跟那个逆神有没有关系?传说那个星星女神不是跑了吗?说不一定就是她干的。”
“哪个女神?”
“就那个……叫什么来着,忘了。”
“是那个天地孕育出来的第一颗星星?”
“对,就是她,据说她当年不肯跪天帝,跑了,现在星星少了,说不定她跟天界打起来了。”
冷灵脚步没停,但嘴角抽了一下。
跟我打起来?
我都快灭了,好嘛。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飘了回去,“她没打,她只是……在活着。”
面摊上的人面面相觑。
冷灵和玄溟走出了小镇,在一个歪脖子的柳树下站定。
她闭上眼睛,将残存的星辉凝聚在眉心,朝着夜空的方向感应着。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她能摸到星辰的脉络,就像盲人摸到琴弦一样,每条弦都应该有振动,有温度,有呼吸。
她摸到了。
北斗七星还在,但开阳星旁边的那颗辅星,弦断了。天狼星还在,但弦的振动微弱得像是临终病人的脉搏。
还有一处,整整两颗星星,弦……消失了。
不是暗淡,是消失。
是被人从天上抹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她不确定。
但她的指尖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烧。
她的手从眉心放下,脸色发白,星辉的消耗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见状,一旁的玄溟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
“我没事。”冷灵稳了一下身子,然后自言自语,“这不对,星星不是蜡烛,灭了还能点,它是天地的骨骼,谁有本是把星星从天上挖走?”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柳树,柳条扫过她的肩膀,像一只无力的手在安抚她。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也许能找到答案。
显然,玄溟也想到了,“有一个地方可以,但就看你要不要去了。”
不光要不要去,还有要不要去管这件事。
虽然此事已经跟冷灵无关,去了之后,还会有被天界发现的可能。
况且天界的事情,早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冷灵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里,要去的。”
无关其他,只是她发现消失的那颗,正是她创世的时候点亮的第一颗星星。
她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