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兔醒了,从冷灵肩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两只前爪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我推不动!”突然回头喊,“我不符合因果。”
“你当然不符合。”冷灵道,“你是月宫的,跟两个凡人有什么关系。”
“那你试试。”月兔让开了一些。
冷灵走上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冷灵停了一下,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符合,那一推的力道很轻,门更像是自己向后退了半步。
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星辉没有异动。
“走吧。”她道。
月兔识相地跳到她的肩膀上,想要混进去。
冷灵跨近门槛的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是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残香,像旧纸,像被翻过很多遍的诗集,合上之后留在空气中的味道。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气息,但她觉得很熟悉。
月兔的耳朵竖了起来,“这屋里面,总感觉怪怪的……”
“怎么怪?”冷灵问。
“像是有人刚走。”月兔鼻子抽了抽,“但我闻不到活人的味道。”
玄溟没有进门,他站在门槛外面,铜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用铜镜照了照院内的布局,镜面上没有浮现异常。
“正房里有东西。”他道。
冷灵往屋内望去,正房里很暗,窗户被从里面封死了,用木板钉着,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冷灵不需要光。
她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她看到了……
一张琴桌,放在正房的正中央。
琴桌上没有琴,只有一张落满了灰,并泛黄的纸。
冷灵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写了一行字,墨迹已经褪成淡褐色,但笔锋依旧清晰:此曲献予昭昭。
下方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上也没有琴谱,只有这一行字。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月兔,跳上琴桌,歪着头看那张纸,“沈闰写的?他怎么只写了这行字?琴谱呢?”
“琴谱不在这里。”冷灵道,“他写完了这行字之后,把琴谱交给了……一个人。”
“谁?”月兔问道。
冷灵没有回答。她环顾四周,正房里除了琴桌,还有一个书架,上面零散地放着几卷旧书。
靠墙的角落有一张榻,榻上的席子已经霉烂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不是山水,是一个人。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女子侧影。她站在一座桥上。
冷灵走进那幅画,画上的女子侧脸柔和,看不清五官,但从姿态和衣着来看,是陆昭昭。
“沈闰画的?”月兔问。
“可能。”冷灵道,“也可能是他请人画的。但他把这张画挂在这里,挂了十几年。”
她伸手去碰那幅画的边框,指尖刚触到木头。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天旋地转。
冷灵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
旧宅、琴桌、灰尘……全部消失了。
她发现指尖站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头顶悬着花灯,脚下是青石街道,两侧是摊贩和人群。
灯会。
她正站在灯会上,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衣着是前朝的样式,和她隔着一千多年。
但她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是幻象。
旧宅里的因果,正在把她拉进沈闰和陆昭昭的往事里。
冷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体还在,但半透明,像是被放在了旧电影的银幕里。
“我进来了。”冷灵自言自语道,“这是沈闰的记忆。”
她环顾四周,灯会正热闹,人群中有说笑声,叫卖声,还有远处杂耍的锣鼓声。
但她的目光很快地锁定了一个方向,桥头。
桥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浅灰色的披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折扇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他的眉眼很温和鼻梁很高,嘴角有一道天生的弧度,看起来像随时都在笑。
沈闰。
冷灵认出他来了,不是因为她之前见过,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他是谁。
这股记忆的主人是沈闰,她此刻正站在他的记忆里,所以她看到的一切,都是他曾经看到的画面。
沈闰站在桥头,好像在等人。
他折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一瞬。
冷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桥的另一端,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色的衣衫,头发简单束了一下,看起来像是男装,但不太会束,额前碎发乱糟糟的。
是陆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