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摇了一下头,“不知道。”
听到她这么说,月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冷灵肩上跳下来,蹲在墙边,用捣药杵轻轻碰了那行字。
殿侧有一间小屋,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架。
“看来,这里就是陆昭昭住过的地方了。”
冷灵说完,她往前迈了几步,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桌上靠窗放,上面有一方砚台、一支笔、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和桥栏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冷灵拿起那张纸,看到开头的一个郎字,整个人愣住了一下。
那是一个多么普通的称呼,郎君,情郎,心上人。
但对陆昭昭来说,这个字是她一辈子没能当面说出口的称呼。
她一生只叫过一个人“郎”。
那个人姓沈,字闰,艺名商弦。他在一座桥上,等了她一辈子。
她在这里,等了他一辈子。
冷灵念了出来:
“闰郎:
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但我好像做不到……
我想去找你,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逃过一次了,逃不出第二次了。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
但我还能看见商星。
你现在还会不会抬头看呢?看的时候还会不会想起我呢?
——昭昭”
冷灵念完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月兔的爪子扒着她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她到死都在等他回来看那颗星星。
冷灵没有说话,她低头看那张纸的背面。
背面还有字,比前面写的更小、更密,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闰郎:
我病了。
大夫说我是郁结于心。
郁结于心,就是心里堵了一个人,堵了太久,就把自己堵死了。
我今晚又看到商星了。
它还是那么亮。
你看到了吗?
——昭昭”
冷灵把纸轻轻放回原处。
她转向玄溟,道:“这张纸上的内容,和沈闰琴谱上的那行字,合在一起,就是他们最后的话。沈闰说,此曲献予昭昭,陆昭昭说,你回来看它的时候我会看到。他们各自留了半句话,都没有寄出去。”
“那现在呢?”月兔问。
“现在我要把这两半句话送到对方面前。”冷灵道,“在桥上”
“桥上?”月兔歪了一下脑袋。
“对。”冷灵点了一下头,“他们第一次并肩看灯的地方。他们在那座桥上说过,下次再来。但从来没有下次。我要让他们在桥上‘见’最后一次。”
她走出陆昭昭的房间,站在庙门口,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黄昏将至,商星正在西边浮现,隐隐约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冷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星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之前暖和了那么一点点。
“走吧。”冷灵道,“回那座桥。”
月兔跳上她的肩膀。
玄溟也跟了上来,这次他走得更近了一下,大约三尺,正好是能并肩的距离。
冷灵走了几步,突然开口,“你说,沈闰和陆昭昭,他们若是有来生,还会遇到吗?”
闻言,玄溟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他们遇到了,沈闰一定会先开口,这辈子他说的话太少了,下辈子得补回来。”
冷灵笑了一下,她想起沈闰在琴馆的那句话,“不收学费,只收一个故事。”
他收集了那么多关于等待的故事,却没有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任何人听。
大概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故事还没写完。
“我猜……”
冷灵道:“他们来生会在一个更好的时候遇到。没有那么多的门第之见,没有那么多的‘为她好’,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人,在普普通通的街上,看到彼此。”
“然后呢?”玄溟问道。
“然后他说,‘你好。’她说,‘你好。’然后他们就聊起来了。聊到最后,他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她说,‘我也是。’然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月兔一直趴在冷灵肩上,听着他俩说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道:“那就好。”
冷灵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