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圈在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裂了一道缝,然后又合上了。
冷灵没有醒。
玄溟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他看到了冷灵腰间的荷包。荷包里,山神那里的那朵花上,沾了一缕极淡的星辉,正在缓慢地亮灭。
他没有碰荷包,只是站在床边,用铜镜照了一下冷灵的眉心。
镜面上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星魂,暗淡、疲惫、像一盏熬了一整夜的油灯,灯芯已经焦了,但还在燃。
“快灭了。”他轻声道。
月兔睁开一只眼,看到是他,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进来了?”
玄溟收回铜镜,淡淡道:“门开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进来?”月兔不解地问道。
“她需要休息。”玄溟道。
月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默默缩回枕头旁边,用捣药杵挡住半边脸,假装自己睡着了。
玄溟没有走,他在桌边站了大约一刻钟,然后转身出去了。
他走出去之后,兔子睁开眼,小声说了一句,“这人真是的……”
冷灵在黎明前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枕边多了一盏灯。
一盏普通的油灯,灯芯还没灭,灯油是满的,底座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字:暖。
字迹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一样。
冷灵认出了这个笔迹,是玄溟的。他写卷宗的时候,字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拿起那盏灯,放在掌心。
灯盏的温度不高,但足够让她的指尖不再发凉。
“……谢了。”她道。声音很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然后,她下床,再次走向那张琴。
这一次,琴弦在她触碰的瞬间发出了低鸣。
完好的琴弦,在星辉的注入下,震动了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终于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
幻象降临,这一次,是完整的幻象,是沈闰离开之前的那一幕。
冷灵看到的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是沈闰的视角,他站在尚书府后墙外,夜色很深,墙头上爬满了藤蔓。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腰间系着一根绳子,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嘴唇紧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害怕,是犹豫。
半晌,他翻墙进去了。动作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他落在后花园的那一刻,陆昭昭房间的窗户亮了。
她听到了动静,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陆昭昭从缝隙里看到他,先是一惊,然后笑了。
她把窗户完全推开,从里面垂下一根绳子,绳子末端系着一张纸条。
“带我走。”
纸条上写着。
冷灵看到沈闰弯下腰捡起纸条,他看得很慢,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刻进眼睛里一样。
看完之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原处,不是窗台上,是绳子的末端,系回原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昭昭的窗户。
陆昭昭在窗后看着他,眼睛里面带着光,是期待的光,像是燃了一半的烛火。
沈闰对着窗户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冷灵看他的口型,看得很清楚,“等我。”
然后他转身,翻墙出去了。
冷灵从幻想中退出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正房的地上,手还按在琴桌上。
月兔在她脚边蹲着,抬头看她,“看到了?”
“嗯。”冷灵点了一下头,“看到了,他没有带她走。”
“为什么?”月兔问道。
冷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因为他怕。”
“嗯?怕?”月兔很是不理解,“他怕什么?”
冷灵走到窗户旁,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月光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沟渠。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像样的未来,他说,‘等我’,但那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只做了口型,连声音都没敢出,因为他怕自己说了,陆昭昭会真的等他。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那份等待。”
冷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丝惆怅。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走呢?还非得翻墙去一趟。”月兔吐槽了一句。
冷灵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月兔,“因为他想去跟她说一声再见,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字,发现他根本说不出再见二字,他只能无声地说一声,等我。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闻言,月兔低下了头,半晌,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好胆小。”
但她不清楚的是,并不是沈闰胆小,而是因为太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