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是她自己选的。”
冷灵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可以不等,可以换个人嫁了,可以把沈闰忘掉,但她没有,她选择了等。”
“那不还是苦嘛。”月兔小声嘟囔了一句。
冷灵想了想,“苦,但那是她自己想做的,不是被逼迫的。”
她走出小屋,站在那棵老梅树下面。
不是花季,枝头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枯叶挂在上面。但树下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两行字。
梅开之日,君可归来。
梅落之时,我已不在。
冷灵蹲下来,伸手触碰石板上的字迹,指尖刚触到石面,一阵细微的震颤传来。
她接收到了,另一个幻象片段,比之前那些碎片更短,也更清晰。
陆昭昭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支笔,对着空白的纸发呆。
窗外是夜晚,商星在窗框右上角的位置亮着。
她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我不嫁人了,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我确实不想嫁了。”
她写完之后,把纸折好,没有放进信封,她把它压在床板底下,就是冷灵刚刚发现的那叠纸的最下面。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窗户,对着那颗商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回来的吧……”
冷灵从幻象中退出,发现自己还蹲在老梅树下。
晨光已经从树梢间漏下来了,照在石板上的刻字上,把梅开之日那四个字镀了一层淡金色。
她站起来,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流过,不是热的,也不是凉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被理解的温度。
“小兔子。”冷灵轻声说道。
“嗯?”
“你带墨了吗?”
“没有啊,我一只兔子带墨做什么。”
冷灵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月兔,问道:“你带胡萝卜了吗?”
闻言,月兔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口袋,警惕地看着她,“……带了,你要干嘛?”
“借我一根。”冷灵淡淡道。
月兔从坎肩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小胡萝卜,边掏嘴里边嘟囔,“我只是借给你哦,要记得还我……”
冷灵一直很想知道,她那口袋是怎么装下比它大那么多的东西的,但她从来没有问过。
冷灵接过胡萝卜,“知道了。”
她手里拿着胡萝卜,蘸了一点自己指尖凝出的星辉。只是,那星辉稀薄的像是兑了水的墨。
然后,冷灵在石板空白的角落写了几个字。
“他回来了,只是晚了千年,但你等的,从来不是他的归期,你等的是你相信的这回事本身。”
她写完之后,退后了两步,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出庙门的时候,玄溟已经等在门外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什么都没有问。
但冷灵注意道他腰间的铜镜上凝了一层露水,很细密的一层,像是站了很久。
“你怎么不进来?”冷灵问道。
玄溟轻声道:“我在看日出。”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冷灵抬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
“你看完了该看的,出来的时候刚好有光。”玄溟解释道。
冷灵没有追问,她只是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慢慢亮起来。
晨光把山坳里的雾气染成了淡橘色,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铺了一层薄薄的红绸。
月兔从冷灵的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两人脚边,也仰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小声说道:“你们俩站在这里,像是两棵种在一起的树。”
没有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冷灵道:“走吧,我们回桥上。”
从栖云庵回望灯桥的路上,冷灵三人遇到了一场不该有的雨。
天色原本是晴的,他们走出山坳不到三里地,头顶忽然聚起一片灰云。
雨点落下来的时候不大不小,不是倾盆,也不是毛毛雨,刚好能把衣服打湿,不让人停步,也不让人痛快赶路。
冷灵抬头看了那片云一眼,察觉出云的形状不太对。
这云边缘过于整齐,像是用剪刀裁剪过的。
她停下脚步,对着云说了一句,“出来吧。”
云没有动。
冷灵叹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