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勾魂差役有时会因为生死簿上的名字相同、生辰相近、或者……”
风涧顿了一下,“或者心神不宁,而勾错魂魄。这种事不常发生,但一旦发生,后果很严重。被错勾的魂魄会被带到冥界,阳寿未尽的活人如果魂魄离体太久,肉身会枯死。”
冷灵听到魂魄离体四个字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灰白色的河岸边,她站在水中,水没到膝盖。有人从背后牵住了她的手。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
“你勾过我?”冷灵的声音很轻。
玄溟没有看她,但他开口了。
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三千多年前,你还在人间流浪。那时候你的星辉还很亮,但你没有躲,没有藏,你就坐在一条河边,看着水发呆。我接到生死簿上的指令:苍梧河畔,女,阳寿尽,魂魄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样子和生死簿上的画像一模一样。我走过去,用锁链套住了你的魂魄。”
冷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回忆起来了。
三千多年前,她确实在一条河边坐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她刚离开天庭不到百年,星辉还亮,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坐在那里,看着河水,想了很多事,又什么都没想。有人走近她,用锁链套住了她,她没有躲。
因为她无所谓了。
“你为什么不躲?”玄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冷灵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动摇这种情绪。
“你的星辉足以挣脱锁链。你为什么没有挣脱?”玄溟问道。
冷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呼出一口气,道:“我当时不想活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井底传来遥远的回声。
云妉在身后吸鼻子的声音更大了。
风涧默默把古简举得更高了一些,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玄溟的手指在铜镜边缘握出一道白印。“我把你的魂魄勾回了冥界。到了登记处才发现,生死簿上的名字不是你,是同一条河边的另一个女子,同一天同一时辰,同名同姓。我勾错了人。”
冷灵记得那段经历。
她被锁链带到冥界登记处,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等了大半天,然后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弄错了”,把她送了回去。
她回到人间时,肉身因为魂魄离开太久而高烧了一场,烧了三天三夜才褪下去。
她一直以为那是冥界的普通失误。
“所以罚你守忘川三千年?”她问。
“罚是一回事。我甘心领罚。”玄溟说,“但我一直在找你。不是为了弥补。弥补这个词太轻了。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当时跳下去了,有人会记得。不是生死簿,是活人。”
冷灵看着他,忽然觉得咽喉被什么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记得这件事了,但她说出口的是,“你早该告诉我。”
“早说,你会觉得我是在赎罪。”玄溟说,“我不是在赎罪。我是……”
他没有说完。镜中的阎罗开口打断了他:“好了。三千年的话,一次说不完。你们要查的卷宗在私库里。”镜面上的面孔转向冷灵,“冷灵,你跟我来。其他人留下。”
“为什么?”玄溟皱眉。
“因为私库的封印只认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因果债。”
阎罗看着自己那个不值钱的儿子,缓缓地说道:“你跟她有因果债,你进去,封印会锁死。她在人间流浪三千年,既非活人,也非鬼魂,她恰好卡在中间。她能进。”
玄溟沉默了一瞬,看了阎罗一眼,然后才低声对冷灵说道:“我在这儿等你。”
阎罗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不相信自己。
冷灵点了点头,让玄溟放心。
然后,她跟随镜中那道阴影的指引,走向前厅右侧的一条窄窄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卷轴,有些卷轴已经发黑,有些还在泛着薄薄的金光。她走过时,那些卷轴微微颤动,像是认出她脚步的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