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干粮。”风涧说。
“什么干粮?”
“你昨天在朝光镇买的糖葫芦。”
云妉掏了掏袖子,掏出一根棍子……
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棍子。“……我吃完了。”
风涧看着她没说话。
“你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块饼。”
“饼呢?”
“刚才喂鸡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旺财。
旺财蹲在冷灵脚边,正用嘴整理自己胸口的一撮毛,神情泰然。
云妉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算了。”
冷灵在路边一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坐了下来,背靠树干,旺财蹲在她脚边,风涧和玄溟一左一右站成一个不太对称的半圆。
云妉转了两圈,最后坐在了冷灵旁边,把铜铃解下来放平在膝头,那串铃铛在午后的阳光里泛出温润的旧铜色。
四个人和一只鸡,就这样坐在通往日神殿的最后一程路上。
头顶的日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窗台边上犹豫要不要把窗子推开。
风穿过梧桐叶,带来一阵干燥的,有焦糖气息的风,吹动冷灵额前的碎发。
她闭上眼睛,让那道犹豫不定的光落在自己的脸上、肩上、手掌上。
旺财咕了一声,把头搁在她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云妉小声说:“冷灵,你困不困?”
“不困。”
“你刚才闭眼了。”
“我在听。”冷灵说,“听她呼吸。”
云妉没再问了。她抱着铜铃往后一靠,靠在风涧的肩膀上,风涧肩膀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玄溟站在一步之外,没有坐下。他低头看着冷灵,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睫毛上落了一小截碎金。
日光在那一刻稳住了。
不强不弱,不闪不避,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把呼吸放平了。
朝光镇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咚、咚、咚,三声,断断续续的,像打嗝。
旺财被钟声吓醒了,抬起头“咕”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换了个角度重新趴好。
冷灵睁开眼。
“她在试。”她轻声说,“她在试能不能信我。”
玄溟垂下目光,“结果呢?”
冷灵没有回答。她的手放到了旺财的脑袋上,手指轻轻蹭着鸡冠边缘那一圈细细的绒毛。
日光没有再暗下去。甚至,可能只是错觉,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结果还没出来。”冷灵说,“但她在试。这就够了。”
然后,一声清越的鸣叫从天空高处落下来。
那声音不刺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像是有人从极远的地方抛下来一根细线,精准地勾住了每一个人耳膜最敏感的那根弦。
冷灵猛地抬头。
天顶上,一只通体赤金、尾羽如火焰流苏的鸟正从云层边缘俯冲下来。
它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像有人用烧红的炭笔画了一道弧。
它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瞳孔竖立,带着鸟类特有的锐利与冷漠,但它的视线落在地上的时候,很明确地,只落在一个方向。
冷灵身上。
“金乌。”玄溟道。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铜镜上,镜面翻转过来对准天空,但镜缘没有发出预警的寒光。
因为这确实是一只金乌,日神殿的使者,曦光的信差。
“曦光的鸟?”云妉站起来,铜铃还没来得及挂回腰间,被她攥在手里,“冷灵,你姐姐派鸟来迎接你了?”
风涧合上古简,看着那只金乌的飞行轨迹,语气平淡,“……不像迎接。”
金乌在距地面约三丈高的地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收翅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冷灵面前那根横生的梧桐树枝上。
树枝被它的重量压得一沉,哗啦啦抖落一阵碎叶。
它歪头看了冷灵一眼。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色卷轴,拇指粗细,被日光凝成的细丝密密缠绕着,在空气中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卷轴滚落在冷灵面前的草地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旺财凑过去闻了闻,然后立刻缩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警惕的咕咕声。
“别碰。”玄溟说,“那是日神殿的封印,太阳神亲自封的。”
冷灵盯着那个卷轴,没有立刻捡。
她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拨开那些金色的细丝,细丝在她指尖无声地熔解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展开卷轴。
卷轴上的字只有一行,但每一个字都是用日光烧出来的,笔画微微凸起在纸面上,像是被火烙过的皮肤,碰上去还带着灼意。
「别查了。再查下去,你会后悔的。——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