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面写的。”风涧说,“金乌的爪子里有东西。它在爪缝里夹了一枚微缩的讯符,落地的时候趁我们不注意,按进了树干里。”
云妉瞪大眼睛,“这只鸟还会搞地下工作?”
“你姐姐的信使,比你想象的聪明。”风涧将纸条递给冷灵,“这不是她的信。是别人藏在她的信使身上,想传给我们的消息。”
冷灵接过纸条,对着日光仔细看。
那道细线在光线下终于清晰起来。
确实是一行字,小如发丝,被刻在极薄的讯符上,又伪装成树的裂纹。
「忘情司不是曦曜创的。她是被推上去的。替罪羊。——风。」
落款只有一个字。风。
“风是谁?”云妉问道。
冷灵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凉,“……风伯。天界旧神,主管四季风向。在忘情司成立之前就失踪了。”
“失踪了?那他的消息怎么……”
“失踪不一定是死了。”冷灵把纸条小心收好,和金色卷轴放在一起,一手一个,像握着两把截然不同的钥匙,“也不一定是他自己失踪的。”
旺财绕着她的脚走了两圈,走到梧桐树根边,停下来啄了啄地上的土。
然后抬头看着冷灵,嘴里衔着一小片薄薄的黑色东西。
像是从土里翻出来的残羽。羽片通体漆黑,边缘有暗金色的纹路,不像金乌,倒像另一种鸟。
玄溟蹲下来,从那片黑羽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到鼻端闻了闻,随即眼神微凝。
“……黑鸩。忘情司的信使鸟。”
云妉“嘶”了一声,说道:“忘情司的人已经来过这里了?”
“来过,且刚走不久。”玄溟站起来,把黑羽摊在掌心里让冷灵看,“羽毛上的温度还在,大约一炷香前落过脚。它在树上停过,在等什么。”
冷灵盯着那片黑羽,“它在等金乌。”
“对。”玄溟说,“它跟踪金乌来的。忘情司知道曦光给你传了信,也知道金乌的飞行路线。”
云妉想了想,“所以那只金乌刚才飞过来,除了带了你姐姐的卷轴和这个风伯的讯符之外,还被忘情司的鸟跟踪了?”
“嗯。”冷灵点了一下头。
“那忘情司的人现在在哪里?”云妉担心地问道。
话音刚落,树林东侧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有人踩碎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旺财猛地竖起脖子,对着那个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
咕。
短促又充满敌意。
玄溟握住了铜镜。风涧也把古简横了过来。他那卷古简看起来是纸,其实边缘锋利如刃。
云妉已经把铜铃从腰间解下来了,铃铛在手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鸣。
冷灵没有动。
她站在梧桐树下,一手握着曦曜的卷轴,一手握着风的讯符,眼神盯着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裂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暗灰色长袍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人身材消瘦,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落在了冷灵身上。
“冷灵。”他的声音不高,像用砂纸磨过的铁片,“你手里拿的那份卷轴,是金乌刚给你的。我不拦你拿它,因为那是太阳神给你的私人信件。天界没规定不能通信。但我需要你把另一件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冷灵冷冷地问道。
“风伯的讯符。”他说,“那不属于你。那是天界旧档中的失物,需回收。”
冷灵低头看了一眼收在怀中的讯符,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忘情司的人。”
“是。”
“你们的人跟踪金乌,偷看别人的信件,然后跳出来讨要失物?”
“失物回收是正当公务。”那人语气平得像念文书,“你留着它也没有用。它已经损坏了,只剩一小截残件。你读不出完整内容,不如交给我,省得你惦记。”
云妉在旁边“哈”了一声,“你们忘情司的人真会说话。省得你惦记?我们惦记什么了?惦记你们把人家姐姐推上去当替罪羊?”
那人的目光在云妉脸上停了一瞬。
“……你是破军星。”
“破军星怎么了?破军星不能管闲事?”
那人没有和她争论,重新看向冷灵,“你手里只有讯符残件。风伯当年留下的完整档案已经被销毁了,残件上的信息撑死三行字。你拿它没有任何用处。”
“三行字我也要。”
“你……”
“你也说了,它已经损坏了。”冷灵说,“既然没有用,你为什么还要回收?一个完全没有信息价值的残件,值得你从忘情司一路跟过来吗?”
那人沉默了一瞬。
冷灵捕捉到了那个沉默。
很短,但足够。
“因为它值得。”那人终于说,“因为它是我写的。”
冷灵愣了一瞬。云妉也愣住了,风涧翻古简的手停在了半空,连玄溟的铜镜都偏了一线角度。
“……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