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收拢了翅膀,安静地蹲在了旺财身边。
风息重新把面罩戴好,退后一步,让开了路。“我不能跟你们进去。但我能帮你们引开外围的第一层巡查,东南角的换防时间大约在半个时辰后,从那时开始,东南方向会有一刻钟的空隙。”
“你为什么帮我们?”冷灵问。
风息没有回头看。
他道:“因为风伯教过我,风只该往一个方向吹。”
他的暗灰色袍子在林间一闪,很快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云妉看着风息消失的方向,“这人挺靠谱的嘛。虽然接头水平差了点。”
风涧合上古简,“接头水平不差。他演了一出回收使来讨要讯符的戏,拖延了时间,让我们注意到金乌爪子里藏的讯符,又让黑鸩相信他已经完成任务了。从头到尾,忘情司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云妉想了想,“……哦。”
“你用哦,来表示我听懂了?”风涧问道。
“我用哦,来表示你说得对,但我懒得承认。”云妉道。
风涧没有再说话,但冷灵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虽然比玄溟的微笑还难捕捉,但确实存在。
玄溟站在冷灵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掌。
那片日光的余热还在她掌心留了一小块微红,像被炭火轻轻点了一下。
“疼吗?”玄溟有些心疼地问道。
“不疼。”冷灵说,“她写那三个字的时候,手也在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字迹的最后一点是斜的。她写到你了的时候,笔没稳住。”冷灵把手掌合起来,“我以前见过她手抖,有她特别害怕的时候才会。”
玄溟没有再问。
他把铜镜重新挂回腰间,转身看向东边的密林。
密林深处,日光已经渐渐偏西,金色的光在树冠缝隙间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束,像一排排微温的栅栏。
“往东走。”他说,“风息说半个时辰。我们有半个时辰。”
冷灵站起来,旺财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毛。
金乌没有动,只是蹲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云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冷灵,你那鸡好像跟金乌聊上了。”
冷灵回头,旺财蹲在金乌旁边,金乌侧着头,一鸡一鸟正脑袋碰脑袋地挤在一起,像两只同病相怜的煤球。
“……算了。”冷灵说,“它会在那里等我们。”
“你怎么知道?”
“它是一盏魂灯变的。”冷灵说,“魂灯最会等。”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梧桐树脚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
旺财的脚步声被落叶覆盖了,金乌蹲在枝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日光在那一刻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有一颗很大很重的心的跳动,在遥远的日神殿深处,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漏了一拍。
冷灵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是谁的心跳。
她也知道自己正走向那颗心跳的源头。
“还有多远?”她问。
玄溟道:“翻过这片林子,就是日神殿的前门。”
“前门有人把守吗?”
“有。”他说,“但我们不走前门。”
“那走哪?”云妉问道。
玄溟偏头看了她一眼,“风。”
云妉愣了一瞬,不解地问道:“……风?”
“风息刚才说的,东南方向有换防空隙。那是留给能钻进风里的人走的。”他停了一下,“你们能钻进风里吗?”
云妉和风涧对视了一眼。云妉说道:“我能。我是破军星,风是我巡夜的标配。”
风涧把古简合拢,“我能钻进书页里。”
玄溟没有问冷灵。
冷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星辉微弱,但她还有一根晨光发绳。
“我能钻进光里。”她说,“我姐姐的光。”
四个人沿着风息留下的方向走入密林深处。
暮色在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本被翻开了太久的书终于找到了合上的时机。
日神殿还在前面。那颗太阳还在等。
等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等一个她写了一封“求你了”却又没有力气阻止的人。
而冷灵正在走过去。
迎着那颗逐渐暗下去的、摇摇欲坠的太阳,一步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