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碰了试试。”
云妉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冷灵在木桌边坐下来,把风伯的卷轴放在膝盖上,没有再看,只是用手掌覆在上面,感受着纸面下面那些细碎凸起的笔画带来的触感。
那些字是风伯在被抓捕之前用最后的自由时间写下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近似于遗言的分量。
她想起风伯的那句话:我欠她的。
他欠曦光什么?
欠她在忘情司首任司主的名号下背负了三千年不该她背负的东西。欠她一个,本来不该是你。
玄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铜镜搁在桌上。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找到那道后门。”冷灵说,“风伯说他留了一道只有曦光能读的暗语。如果我能让曦光看到那道暗语,她就能知道忘情不是她的本意。”
“然后呢?”
“然后她可能会清醒过来。”冷灵说,“我知道她有一部分被洗脑了,但她也有一部分在挣扎。金乌送来的信里她有失控,她烧掉记忆怕被发现,她在门后说有时信有时不信。”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还留着那道缝隙。”
“那道缝隙在哪里?”玄溟问。
冷灵没有回答。
她摸了摸怀中的晨光发绳,摸到了那一片烧焦的纸角,上面写着:……不是替罪羊。是我自己选……。
风伯说后门只有曦光能读到。
“她看得到。”冷灵说,“她说她记得系发绳的人。虽然不知道名字。那道后门不是用文字写的,是用光写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读。”
风涧插了一句,“那你怎么让她读到?”
冷灵停顿了片刻,仿佛下了什么主意,“我去见她。”
“你刚才见她的时候隔着门,她没让你进去。”云妉提醒她。
“这次不一样。”冷灵说,“这次我去的时候,我知道了她不是自愿的。她说她是自己选的,那是她以为自己记得的。但她的记忆被拿走了一半。如果她知道那另一半,她就不会再说,是我自己选的。”
云妉凑过来,小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进去?日神殿的门是封印,你推不开的。”
“我不推门。”冷灵说,“我敲窗。”
“窗?”
“日神殿后墙有一扇窗,朝北。窗框是铜的,上面有菱格花纹。她以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推开那扇窗透风。”冷灵说,“那扇窗没有封印。”
玄溟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没有封印?”
“因为我刚刚去日神殿的时候,绕到后面看了一眼。”冷灵说,“窗台上没有灰。有人最近推开过。”
云妉愣了愣,“你什么时候绕到后面去看的?”
“在你们跟旺财说它应该吃米的时候。”
“……你速度真快。”
“我是星辰。”冷灵说,“虽然快灭了,但跑起来还能勉强赶上风。”
院子后面传来老头的声音,“米煮好了。鸡进来吃。”
旺财耳朵一动,立刻站起来,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地往后院跑去。
云妉看着它的背影,不禁问道:“它听得懂,米煮好了?”
“它以前是魂灯。”玄溟说,“魂灯听得懂人话。”
“为什么魂灯听得懂人话?”
“因为烧灯油的人会把灯当活人聊天。聊了三百年的灯,什么都能听懂。”
云妉想了想,“……那它知道自己以前是灯吗?”
玄溟没有回答。冷灵替他回答了:“知道。但它不介意。当灯的时候很烫,当鸡的时候有米吃。”
云妉沉默了。
旺财在院子里啄米的声音隐隐传来,细碎的,规律的,像微弱的鼓点。
窗外夜色正浓,朝光镇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方形的白纸灯,风从镇西往镇东吹,那些纸灯沿着街道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暗下,像一条在地上流动的光带。
冷灵看着那条光带,心想风伯说的风今晚会往东吹。
东边是日神殿的方向。
风在往东吹。
她应该也跟着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