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洞?"冷灵问道。
"地底下有个大洞!黑洞洞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曦光给她描述着。
冷灵皱眉。"呼吸?"
"对啊,像什么大东西在睡觉,一呼一吸的。"
冷灵想了想。
她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这片天地的底,还没被她们完全唤醒的部分。她还没有决定那部分应该是什么。
"先别进去。"她说。
"为什么?"
"因为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万一里面有宝贝呢?"
"万一里面有怪物呢?"冷灵故意吓她。
曦光想了想,理直气壮,"我们是光,我们是天地的主人。什么怪物打得过我们?"
冷灵看了她一眼。"……你前两天还被自己的手臂绊倒了。"
"那是意外!"
"你绊倒之后,还烧了半座山。"
"那也是意外!"
"半座山烧了三天。"
曦光缩了缩脖子。"……那是山的错。它太干了。"
冷灵无言以对。
她们并肩坐在新造的山顶上,看日落。
曦光的日正慢慢沉下去,冷灵的星正一颗一颗亮起来。
天色从金红变成紫灰,再变成深蓝,最后是冷灵喜欢的银黑。
"渊、灵。"
"嗯。"
"你说以后会有人来吗?"
"什么人?"
"就是……除了我们之外的。别的光?别的东西?"
冷灵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有呢?"
"如果有,他们得听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天地是我们造的。"冷灵说,"我们造了天,涂了颜色,画了星星,做了月亮。他们来了,得守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不破坏。不抢。不跪。"
"不跪?"
"对。"冷灵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又有一道新的光正在成形,但还不是时候。
"如果有人要我们跪,就说明他想当我们上面的人。我们上面没有人。天地上面什么都没有。所以谁也不能让我们跪。"
曦光听得很认真。"那如果有人让我们跪呢?"
"那就打。"
"打不过呢?"
冷灵转过头,看着她。"打不过,也不跪。跪了,就不是我们自己了。"
曦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金红色的光在掌心凝聚,变成一根细细的发绳,暖融融的,像早晨的第一道光。
"喏。"她把发绳递给冷灵,"给你。"
"这是什么?"
"晨光发绳。我的光做的。你戴着它,就算我们分开了,也能认出彼此。"
"我们不会分开。"
"我说万一。"曦光坚持把发绳塞到冷灵手里,"拿着。"
冷灵看着那根发绳。
金红色的,细细的,暖的,像曦光本人一样。
"我也给你一个。"她伸出银白色的手,星光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颗小小的、银白色的手环,像一圈温柔的光环。
"这是星辉手环。我戴着它的时候,永远不跪。"
曦光接过手环,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那我戴着它的时候……也永远不跪。"
"你刚才不是还问我,如果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不跪。"曦光把手环在腕上转了转,笑了,"你说了,跪了就不是自己了。那我就不跪。永远不跪。"
冷灵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笑的时候真的很少,但每次曦光看到,都觉得银白色的光好看得不像话。
"好。"冷灵说,"永远不跪。"
她们在星空下伸出小拇指。
那是她们跟月亮学会的约定的姿势,月亮教她们的,勾在一起。
金红色和银白色交织,亮得像整个世界刚刚学会发光。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说永远不跪的时候,天地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们。
那双眼睛不属于任何光,也不属于任何星。
它是混沌最后的残留,或者说,是混沌本身在看着自己裂开之后诞生的东西。
那双眼睛很老。
老到它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
但它还记得一件事:它等了很久,才等到有人从它身体里长出来。
它不会打扰她们。它会等。
等她们把自己的世界造好,等她们长大,等她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然后它才会动。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时的冷灵和曦光,还躺在山顶上,数着星星。
"灵,你说星星为什么一闪一闪的?"
"因为我造它们的时候手抖。"
"你手抖?"
"嗯。造了太多颗,手酸了。"
"那你为什么不歇会儿?"
"我歇了。歇完再抖。"
"……所以星星是因为你手抖才一闪一闪的?"
"对。这是它们的本性。手抖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