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前面分叉了呢?"
"那就走左边。"
"万一左边是错的呢?"
"那就回来再走右边。"
"万一回不来呢?"
"那就一直走左边。"
"万一左边是死路呢?"
"那就撞墙。"
曦光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你说话气人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跟你学的。"
"我才不气人。"
"你气我的时候还少吗?"
"那是……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把山烧了?"
"那也是关心。关心你冷不冷。"
"光不会冷。"
"万一冷了呢?"
冷灵没有回答。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无论她说什么,曦光都有下一句等着。所以她闭上了嘴。
但走了一会儿,她忽然感到肩头一沉。曦光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金红色的头发贴着她的银白色衣袍,暖融融的。
"累了?"冷灵问。
"不是累。"曦光闭着眼睛走,"就是想靠一会儿。前面什么都是黑的,只有你亮着。"
冷灵没有推开她。她只是走得更慢了一点,好让曦光靠得更稳。
她们就这样走完了那条金线。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很大很大的门。
门是白玉做的,上面镶嵌着金色的纹路,雕刻着龙凤,祥云,和各种冷灵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门两边站着两个守门人,穿着金甲,戴着金盔,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曦光不禁说了一句,"金光闪闪的。晃眼睛。"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好高。"
那两个守门人中的一个说道:"来者何人?"
冷灵看了看曦光。曦光看了看冷灵。
两个人同时说道:"我们忘了。"
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忘了?"
"对。忘了。"冷灵面无表情,"我们没打算来,也没打算报名字。是你们天帝请我们来的。你要问就问你们天帝。"
守门人面面相觑。他们在这里守门守了几千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忘了自己是谁的来客。
"那……请稍等。"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
另一个留着,像一根杵在地上的金桩子。冷灵和曦光站在门外等着。
曦光小声说道:"你看他像不像一根胡萝卜?"
"哪来的胡萝卜?"
"就是金色的,长长的,直直的,立着不动。"
"……你饿了?"
"我们不吃饭。"
"那你为什么要说胡萝卜?"
"因为我想吃胡萝卜。"
"我们……"
"我知道。不吃饭。"曦光叹了口气,"我就是说说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那个进去了的守门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册子,翻了翻。"你们是……冷灵和曦光?"
"对。"
"怎么不早说?害我翻了半天册子。"
"你也没问。"
守门人噎了一下。"……进去吧。天帝在凌霄殿等你们。"
冷灵和曦光跨进大门。门内的景象让她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金碧辉煌。用这个词形容,已经是克制了。
到处都是金色、红色、白色、玉色、琉璃色。柱子是金的,地砖是玉的,天花板上画着彩色的神仙图,每一幅都在用不同的姿势看着你。
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像一百种花同时开了,又像一百种香同时烧了。
曦光打了个喷嚏。
"这味儿太冲了。"她揉了揉鼻子,"他们是不是把香料铺子搬进来了?"
冷灵没有说话。她皱着眉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金柱、玉砖、彩色天花板,以及那些站在道路两旁、穿着华丽衣服、用各种复杂的表情打量她们的……神仙。
那是冷灵和曦光第一次见到神仙。
不是她们这种天地所生的光,而是由天庭册封的、位列仙班的、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神。
它们有的长胡子,有的拿拂尘,有的踩云朵,有的抱着琵琶。
但它们看向冷灵和曦光的眼神高度统一:好奇中带着轻蔑。
"你看那两个。"一个神仙小声对旁边的神仙说,"就是天地生的那两道光?"
"看着也不怎么厉害。"
"银白色那个还行,站在那儿挺稳的。金红色那个……怎么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听说她在河里洗了个澡才来的。"
"天帝请她来洗澡的?"
"不知道。反正挺没规矩的。"
曦光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因为她在忙着数天花板上有多少幅画。
冷灵听到了,但她充耳不闻。她只是拉着曦光的手,穿过那些金碧辉煌的走廊,走向正前方那座最高的、最亮的、最金光闪闪的大殿。
凌霄殿。
殿门是敞开的。里面比外面更亮、更金、更香。大殿两侧站满了仙官,足有上百人。
最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有一张巨大的金色座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看不清脸,因为太亮了。
冷灵眯起眼睛。银白色的光在身周微微涨了几分。
曦光终于停下数画,看向那座高台。她握紧了冷灵的手。
"灵……"
"嗯。"
"那个位置好高。"
"嗯。"
"坐上面的人,肯定很冷。"
冷灵转头看她。"……你管他冷不冷?"
"我就说说。"
"别说了。看着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