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底却滋生出一股难以平息的怨怼。
既然林青禾已经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年,那为什么不能索性替她打算好一辈子呢?
为什么要如此自私?突然之间就离开林家,让往日藏在她身后的狂风暴雨一下子席卷而来,让她无力承受。
她不敢去记恨林父林母,更不敢招惹林青军、林青武,所有委屈无处宣泄,只能尽数缠上林青禾,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
高考取消后,外面的气氛日渐焦灼。
林青禾难得轮休上街时,往日街巷人声鼎沸、说笑嬉闹的热闹光景不复存在。
路上行人个个垂头,行色匆匆,全都刻意敛去声响,生怕街边巡逻、臂戴红袖章的人注意到自己。
她目睹了好几户家庭成分不好的人家被闯入抄家,所有家具器物砸毁一地,老人小孩还被拉去街头游街示众。
亲眼见到这种秩序崩坏的乱象,从文明社会穿越而来的林青禾心里沉甸甸的,索性之后极少出门,一有空便钻进车间里研究模具。
林青禾每天都守着磨床细细打磨模具,把控每一处尺寸精度,非必要绝不踏足街道。
虽没机会出门,但她还是惦记着陆昭。生怕陆昭会因为高考取消而一蹶不振,作为朋友,她清楚知道陆昭对于上大学的渴望。
但好在接连的变故锻炼出了陆昭远超同龄人的韧性。先前外公家遭逢巨大变故早已将他的心性淬炼得沉稳坚韧,这次高考作废,反倒没有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反复斟酌多条出路,最后索性顺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味觉与烹饪天赋,跟着陆父进了国营饭店学厨。
说是学徒,其实陆父基本不让他打杂,自己儿子的厨艺是从小亲自培养的,陆父当然知道他的斤两。
上阵父子兵,现在陆父可轻松不少。一些对火候要求不高的炖菜陆父干脆就交给儿子做了,陆昭现在也是国营饭店小有名气的小陆师傅。
跟林青禾说起这些时,陆昭站在饭桌边,耳尖泛着淡淡的红,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
林青禾他们宿舍四个人今天凑钱来国营饭店开了一顿小灶,高招娣今天不知怎的,硬是求了众人出来吃,说要聚一聚。
哪怕之前闹得再不愉快,看到高招娣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林青禾他们还是同意了。没想到菜刚一上齐,林青禾就见到了有些天没联系的陆昭。
“恭喜啊!今天这份雪里蕻炖豆腐就是你做的吧?味道真不错!”
林青禾用筷子戳了戳嫩白的豆腐,笑眯眯地夸奖着陆昭。
一起吃饭的李秀兰也捧场道:“我就说这道菜之前怎么没见过,原来是新菜。以后可好,我们在国营饭店也算有熟人了,我想吃啥不至于总是没货。”
“你们来吃饭,可以跟后厨说一声。我和我爸都会给你们做的。”
陆昭被林青禾夸得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绷直,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青禾。
林青禾被他炽热的视线烫了一下,心底也痒痒的:“好啊!那我可要多来几次国营饭店,你每次记得给我多做点。”
“一定。”陆昭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林青禾好几眼才回到忙碌的后厨。
郭雪梅举着筷子碰出声响,见吸引了众人视线,她笑得不怀好意:“一定~青禾,你这学弟对你比对亲姐还上心呢!你以后可算有口福了,在国营饭店有这么硬的关系。”
林青禾挑了挑眉毛,一脸无所谓地低头干饭:“他可没什么亲姐!不过你说得对,我在国营饭店现在有关系了,岂不是能成你们的衣食父母了?你们要敢得罪我,我叫你们在外面吃不上饭!”
说完,她还故意恶狠狠挖一勺豆腐,铺在饭上,用筷子尖戳碎,再拌匀,鲜美的汤汁裹着滑嫩的豆腐和瓷实的米饭,绝配!
高招娣也被欢快的气氛感染,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只是朋友就叫我们吃不上饭,要是你嫁了个厨子,岂不是要成老太君了!”
李秀兰听了赶忙捂住高招娣的嘴,警惕地看看四周。幸好现在是热闹的饭点,大家都在吃饭,他们这一桌又偏僻,没多少人听到高招娣的话。她有些埋怨:“招娣,你说话真得注意一些。最近破四旧闹得轰轰烈烈,你还上着班呢,再这样口无遮拦容易被批斗,到时候工作都没了……”
听李秀兰提到工作,刚刚还一脸笑意的高招娣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用筷子戳了戳已经有些冷的米饭,低头不敢看其余三人:“我、我的工作转给别人了!”
“什么!转给谁了?你不会真把工作卖了吧?”
郭雪梅尽管十分震惊,但还是尽力压低声调,怕别人注意到这边。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垂头不语的高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