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班后,林青禾特意绕了远路去了朱师傅家说清楚情况。
“你做得不错,你这技术,在没有登报之前,隐瞒是对的。如果被王厂长知道的话,就变成他的政绩了。”
朱师傅冲着林青禾连连点头,“到时候你能不能拿到切实的好处,还另说。我们作为技术工人,老老实实搞生产就可以了,别去掺和他们站队的事儿!”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王厂长手底下的人,嘴可不严,一旦这份技术被王厂长的对手知道。
别说技术革新投入生产了,技术会不会被盗给他人都说不定。到时候林青禾一个没有背景的一线工人,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林青禾听到自己师父不仅没有质问自己为什么擅自行事,竟然还替自己考虑得更多,不禁有些感动。
她将自己的理由脱口而出:“这次我贸然越过厂领导,将新技术投稿到全国报纸上,肯定会得罪王厂长。这事儿您并不知道,也不会被迁怒。”
朱师傅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儿,你尽管放心。下次有什么事儿,提前知会我一声就行。我可不怕他们这帮老油条。”
今天拿了稿费,十分高兴。林青禾上门拜访之前,就在国营饭店打了好几份饭菜,准备和师傅一起好好庆祝一下。
饭盒打开,里面油汪汪的山粉圆子烧肉,鲜辣的毛豆炒虾米,以及清爽的清炒苋菜马上散发出霸道的香味。
朱师傅和林青禾看着桌上分量十足的饭菜,都不禁吞了吞口水。
朱师傅甚至还拿出了一瓶剩了个底儿的五粮液,倒了一小杯白酒,边吃边咂摸味儿,十分享受。
等酒足饭饱后,两人都吃的肚圆肠饱,林青禾扫视四周,看了看空旷的屋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师傅,小月呢?”
也许是今晚高兴喝了酒,朱师傅的眼角带了一些薄红:“她还在舅舅家里,我弟妹一直想要个女儿,但是生了两个儿子,所以格外喜欢她,想让她多住一段时间。”
一方面是孩子想住,另一方面,朱师傅不太好将私事说出口。
黄山前些日子回乡下抢收,在那个人人追捧又封建落后的地方,被村里众人吹捧得又迷糊起来。
竟然没经过朱凤珍同意,就擅自收养了他大哥刚出生的新儿子,等朱凤珍收到乡下来的信时,孩子都已经进祠堂入族谱了。
朱凤珍当即便气得笑出声来。她朱凤珍的女儿,聪明又优秀,就因为是个女孩子,乡下人落后,不肯让她上族谱。
这回一个不知猫三狗四生的小娃娃,一出生就进了他们这一房的族谱。
要说这黄家也有意思,他把黄老太太赶回家后,黄家人是老实了不少,就连他断了来往,也不敢来闹。
但他们估计就是脑子不好使,一通分析之后,全都不觉得朱凤珍拒绝领养是因为只喜欢亲生的。
他们反而都觉得,是不是想过继的男孩儿太大了,朱凤珍怕养不熟。
这想法一说出口,黄家大哥当即拍板,要将自己妻子肚子里的孩子认给黄山。
虽然有想攀上朱凤珍的好条件的因素,但更多的是真想给黄山留个后。
等黄山回家帮忙夏收,黄家大嫂的儿子正好呱呱坠地,黄老太太天天给黄山灌迷魂药,黄山也觉得刚抱来的娃娃肯定会拿自己当亲爹孝顺,稀里糊涂地就入了祠堂。
但他也知道这事儿不地道,回家将迎来朱凤珍的盛怒。所以这段日子他一直躲在乡下。
像缩头乌龟一样,想着能躲一阵是一阵。
但朱凤珍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又抿了一口酒,看着林青禾青春洋溢的模样,似乎又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张扬明媚的样子。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你说,我如果离婚会怎么样?”
林青禾惊讶地抬头,看着师父有些沧桑的双眼,微微一笑:“师傅,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取决于你怎样。不管谁跟你成为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
这话彻底让朱凤珍放下了顾虑,她豁然开朗:是啊,她一个前途无量的六级钳工,家庭背景又强硬。不管是独自带黄月,还是再组建家庭,她的选择多了去了!
何必要在乎那些对自己毫无影响的人的眼光呢?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林青禾摆了摆手告辞。临出门前,她还提醒道:“师傅,等小月回来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我来陪她玩儿。”
朱凤珍靠在门框上:“照。”
等林青禾回了宿舍拿东西洗漱时,就发现郭雪梅像个小跟班儿一样,亦步亦趋跟着自己。
林青禾边刷牙边回头看她,翻了个白眼,示意她有话快说。
郭雪梅左右看了看,发现人不多,立马凑上前:“青禾,谢谢你给我出的主意。何工将沈健踢出了项目组,他现在终于不能再骚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