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门熟路绕到后厨门口,探头往里看,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整理厨具的陆昭。
陆昭袖口挽起,眉眼清俊,正低着头,听到独属于林青禾的脚步声,还开了句玩笑:“还没到饭点,要我提前给你开个小灶吗?”
抬起头,却见林青禾面色凝重,陆昭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诧异,手上动作停下,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青禾快步走到他身前,语速极快,将清晨厂里大字报风波、于今越被莫名构陷、无奈停职待查的事悉数道出。
于今越心性一向独立坚韧,遇事习惯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她径直收拾好个人物品,默默离场回家,半句未向丈夫、儿子提及这场无妄之灾。
听到林青禾的话,陆昭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褪去,眼底的温润尽数敛去,眉头狠狠拧起,神色骤沉,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短暂的震惊过后,抬眼与林青禾对视,二人眸光相撞,心底同时闪过同一个名字,两人的语气带着笃定的冷意:“是刘前进。”
他怎么敢的?明明他已经设计让刘前进在市委革委会现在也岌岌可危,刘前进怎么还敢惹他家?
陆昭狠狠地用拳头砸在案板上,砰的一声巨响,吸引来了陆父的询问。
“怎么了?昭昭,有话你跟青禾好好说呀,不能发火。”
陆父拿起腰间的毛巾,赶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焦急地来回扫视两人,这臭小子,人还没追到呢,怎么能冲人家姑娘发脾气呢?
林青禾正侧身站在一旁,她用余光飞快地斜睨了一眼身侧的陆昭,睫毛急促地颤了两下。
看懂了林青禾眼底隐晦的暗示,陆昭眼底的阴沉瞬间收敛。
他上前半步,扶住了陆父:“爸,没什么大事儿!您不用担心,就是青禾厂里出了一个蛀虫,我一时气愤而已。”
听到和青禾没关系,陆父松了一口气,还是将满心的疑虑压回了心底:“你们没有矛盾就好,我就是怕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说错了话。”
林青禾也走向另一侧,和陆昭形成左右夹围之势:“谢谢您的关心,陆叔叔。真没事儿。我和陆昭能有什么矛盾?马上也快到饭点了,您快备菜吧,后厨离了您可不行!”
林青禾这一句溜须拍马,哄得陆父浑身舒坦,陆父笑呵呵地拿起旁边随手摆在桌案上的大勺,又乐颠颠儿地回去颠勺了。
一夜时光转瞬即逝。次日天刚亮,晨雾还没散尽时,林青禾便见到了等在机械厂门口的陆昭。
这人外套上滚落了不少水珠,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看着陆昭被冻得脸色铁青,但强忍着不发抖的样子,林青禾叹了一口气,将手里那一杯刚打的开水递过去,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陆昭手里。
陆昭差点被一杯开水烫到,陆昭也来不及拒绝,连忙将手缩回袖子,隔着袖子将开水抱在怀里。
感受着怀里源源不断的暖意,他快要冻紫了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看他又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林青禾连忙摆摆手,拒绝了他还未脱出口的感谢。
她是真受不了陆昭这副要死要活,可怜巴巴的样子。
将陆昭带进了保卫科值班的门卫室,正逢保卫科的干事早起集合,林青禾松了一口气。于主任现在被停职,陆昭可不属于机械厂子弟了,想要再进场,介绍信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保卫科的门卫室里烟气缭绕,几张旧木桌拼在一起,地上散落了几个烟蒂。
保卫科科长正训完话,抬眼看见两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先浮起了一层尴尬的笑意。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很无奈:“林同志,真不是我们不尽力查,你昨天提醒了之后,我们保卫科巡逻了一晚上。”
他拉开了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青禾坐下:“你也清楚,咱们机械厂可是有几千号人呢,我们保卫科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人。就是想抓人,我们也有心无力啊!”
林青禾顺势刚坐下,又听他说:“厂里面我们也调查过了,那天的大字报是半夜贴的,夜深人静的,路灯又坏了,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压根儿没人看见,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林青禾清楚这话属实,机械厂里人员繁杂,单凭几十个人巡查,连几条大路都巡视不完,疏漏颇多。
事发后,想找到这个暗中作祟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办公室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