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黛瓦的苏式庭院里,兰草沿着窗户铺满院落。这是庄林菀跟着团队跑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取景地。
系列宣传视频的主题由庄母亲自敲定为《守艺·毓秀》,但因为高佩鑫所在的广告公司报出的价格远超预算,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一家性价比更高的纯执行类公司。
“陆藏峤,你怎么会突然大白天跟我打电话?”
庄林菀需要全程跟现场拍摄,接到陆藏峤电话的时候,她正弯着腰站在导演身后盯监视器。
怕打扰到现场的工作,她赶忙走出庭院接起电话。
那头的男声语气松弛:“是想跟你说,雪山已经出发了。”
“这么快?不是说要打疫苗、办检疫证明嘛,我还以为要等一阵子。”
“都已经快一个月了。”陆藏峤耐心解释,“我母亲说她找了家专业的宠物托运平台代办的,落地后会直接送到你家。”
庄林菀闻言还挺高兴,语气轻快:“太好了,那我不用专门跑去机场接他,谢谢阿姨。”
院内忽然传来张玲瑶的呼唤,估计是在催她进去对接工作。
庄林菀听到声音正准备开口,就听陆藏峤抢先打断她:“我听到了,快去吧。”
“好,那我先挂了。”
“谭老师,麻烦您头再稍微侧一点,面部表情和手指动作可以再稍微自然一点。”摄影师半蹲在三脚架旁边,盯着相机取景器,轻声提醒非遗传承人。
画面中的这位谭老师是云丝御绣合作多年的非遗工作室当家人,也是业内知名的苏绣传承人。庄林菀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早年她到庄家送过一些收藏绣品。
年过四十的谭老师,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和雅致的气质,日常穿着也大多是精心绣制的旗袍,所以最终会选中她也并不意外。
“小庄,来。”张玲瑶朝她招招手,随后指了指里屋,“待会儿有个谭老师给学徒授课的镜头,你也去换身衣服凑凑数。”
“啊?可我一点也不会绣,这么拍得穿帮吧?”
现场只有绣针穿梭过绸缎的细微摩擦声和工作人员轻缓的交谈声,助理还在谭老师的身边手持补光板,让画面显得更加有光泽。大家都专注地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不用你上手,就只是大家凑在一起看谭老师示范教学。主要是工作室的绣娘人数不够,导演担心画面太空,拍出来不好看。”
“哦这样啊,那行。”
庄林菀松了口气,很快进去换了身合适的衣服。
片刻,“绣娘”们穿着不同色系的苏绣旗袍从里间出来,身上的纹样也都是经典的花鸟、山水题材,看得在场众人目不转睛。
等到谭老师的个人镜头拍完之后,绣娘一个个在庭院里放置的木头板凳上落座,大家的视线也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正中间那张古朴的梨花木绣桌上。
不远处的监视器面前,导演仍旧紧盯着屏幕,神情专注,抬手示意摄影师调整位置:“再拉进一些,先拍绣针穿过绸缎的特写,然后拉到绣娘的画面上。谭老师把注意力放在绣品上面,然后听我口令向后侧头就可以了。”
大家此起彼伏地回答:“好的。”
庄林菀索性也老老实实当一个提线木偶,嘴角挂着已经快要僵硬的微笑,目光注视着桌上铺着的那块素净的米白色真丝绸缎。
谭老师指尖翻飞,将细如发丝的绣线不断在绸缎上穿刺,绣面上的花鸟纹样也初见雏形。
她不由得去偷看谭老师的神情,眉眼间满是对苏绣技艺的敬畏与热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庄林菀不免生出羡慕。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已是不易,还要有足够的坚持和财力去支持这份热爱。大部分人也就是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思绪突然飘到千里之外,想起总能在朋友圈刷到陆藏峤转发的晦涩难懂的工程论文。她觉得陆藏峤和谭老师大概是一类人,只要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拍摄的过程精益求精,每拍完几个分镜,工作人员都会上前去跟谭老师沟通,示意她先停下手中的绣活。哪怕是一个简单的抬手都可能会反复拍摄好几次,以至于最后拍完的时候,庄林菀都抻了抻僵硬的肩背。
“喝口水吧。”于嘉骐自然地将矿泉水的瓶盖拧开,递到她面前。
“谢谢。”
工作室的绣娘们大多都生活得比较传统,给上门拍摄的工作人员准备的都是茶水。庄林菀肠胃不大好,经常喝完茶之后会有些不舒服,所以这几天都是自己带的水杯来。
结果她昨晚回去跟父母随口一提,今天直接送来了几箱矿泉水。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关系户还有那么点用。
“第一次上镜,感觉怎么样?”
“太不习惯了。”庄林菀坦言,“我感觉面对着镜头,浑身都不自在了。”
“不会啊。”于嘉骐看向她,语气真诚,“你穿旗袍很好看,特别适配这种温婉的气质。”
庄林菀低头打量身上的旗袍,无奈地挑起腹部的一小块布料,示意他看:“就是反差太大,你乍一眼看着觉得有新意,但我其实还挺不适合这种风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