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非常吉利。
穷得超乎想象!
或许回去之后,他首要的任务,是找一份能赚钱的工作。
没有记忆倒不要紧,反正他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精神障碍也不是大问题,据他这几天在医院里的观察,他看到的幻觉虽然很逼真,但是并不会影响他的日常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麻烦的是,他目前的学历是大学肄业,他这种情况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吗?
林知遇看了眼缴费单上的数额,心里有些打鼓。
早知道他就不急着出院了。
要不他再回医院里躺着呢?
装一装痴呆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先专心养好身体,等你情况稳定下来,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石冲的话可谓是一场及时雨,林知遇双眼复明,果断放下手机,乖巧道:“好哦。”
“……”
石冲却是愣了一下。
这么直率?
他记得林知遇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林知遇小的时候性格很腼腆,十岁那年父母去世,被他们家收养之后,他的性格就更加的沉闷木讷,对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很多时候你站在他面前,都只能看到他的上半张脸,还不一定露眼睛的那种。
他自尊心很强。
早在他盯着缴费单发呆的时候,石冲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了,为了顾及他的自尊,刚刚的那番话,石冲还是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
他连后续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只是这人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坐在他旁边的人,眉目舒展,姿态放松,一双茶色的眼瞳柔和又干净,眼神坦荡,就算脸上还有病气未散,也不掩他的从容,半点没有从前见人就低头的拘谨。
之前在医院里也是,失忆,精神病,还每天被幻觉缠身,叠了这么多重buff,他的情绪也始终稳定。
在医院里躺了两年,他难道还看破红尘得道飞升了?
石冲没忍住又多瞄了他一眼。
然后想:估计是跟他记忆的丢失有关系。
不好的记忆全部忘光了,人可不就变得开朗了嘛?
也算是好事。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释然之后,他连车速都快了不少,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向阳小区。
站在一栋老旧破败的公寓楼下,石冲看着已经皲裂的墙面犹豫道:“你真的要搬回这里吗?”
向阳小区是一个比较上年龄的老小区,为数不多的几栋公寓全是老破小,没电梯,没物业,抬头一眼,清一色的全是防盗网。
林知遇入院这两年,石冲已经带着他的父母搬离了这里。
他本打算带林知遇去他们家的新地址,那人却执意要搬回这里。
林知遇“嗯”了一声。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跟别人同住。
幻视幻听,说好听点是幻觉,说不好听就是见鬼。
读作精神病不可怕,一直被人看作精神病就不好了。
林知遇:“待在熟悉的地方,对我的恢复应该更有帮助。”
石冲:“……”
道理虽然不错,但事实上记忆丢失得彻底,林知遇对这个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一点都不熟悉。
因为住在五楼,他们需要爬一段楼梯,越往上走,他的疑问越多。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外面烈日炎炎,楼道里却阴冷又潮湿,就算常年封闭遮阳,内外温差也太大了点。
“这楼道里怎么越来越冷了?”
石冲显然也有和他一样的疑问,走在前面打了个哆嗦。
楼道拐角处,甚至还有一股食物腐烂的气息。
是谁家的厨余垃圾没处理吗?
卫生环境差成这样,他以前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哦,因为穷。
林知遇正麻木地想着,忽然听见“吱呀”一声,四楼的提示牌底下,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
那人开了门也不说话,只瞪圆了一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门外的人。
石冲正好踩在四楼最后一个台阶上,抬眼一看,顿时笑道:“李奶奶啊?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被叫做李奶奶的人像是没听见,缓缓歪了歪头,把脸转向石冲的方向,眼珠子却一动不动。
“……”
她始终不开口。
半晌后,石冲叹了口气:“看来是不记得了。”
直到上了楼梯拐角,他才压低了声音,转头对林知遇说:“刚刚那位李奶奶在这住了几十年了,前几年得了老年痴呆,经常不记事,但她以前对我们不错,你以后要是再遇见,随便打个招呼就行。”
“……嗯。”
记不记事不清楚,盯人倒是蛮执着的。
视野进入盲区的最后,林知遇回头,李奶奶还在仰头看着他们,俯视的角度,他看到了比刚刚更多的东西。
李奶奶挽起的头发上,还别着一把白色的蘑菇发卡。
圆圆的伞顶,胖胖的伞柄,看起来栩栩如生,跟长在她头上似的。
老奶奶还挺有童趣。
林知遇对她笑了一下,转头跨上了台阶。
而在他转头的瞬间,楼下的人突然动了。
首先动的是嘴,跟模仿似的,李奶奶弯起了嘴角,弧度却越来越大,她嘴里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ci……ch……”
很快她的胸腔也开始起伏,整个人剧烈颤动,她充满褶皱的皮肉下,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呼之欲出,眼珠子在眼眶里几度旋转,很快有血淌了出来。
“chi……l……”
“噗”的一声,两朵带血的蘑菇从她的眼睛里窜了出来,紧接着是耳朵,鼻孔……一簇簇蘑菇接二连三从她的脸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一片。
她的嘴越张越大,最后一朵最大的蘑菇破口而出,她终于说清楚了她想说的话。
——“吃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