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搭梯子铲掉天花板上最后一朵蘑菇,林知遇脚边的两个蛇皮袋都已经鼓鼓囊囊,他从人字梯上跳下来,仰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唯一不足的是蘑菇扎根太深,清理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损毁了墙皮,他打算有条件了再去买一些墙纸。
于是条件就来了。
手机首先响起的是钱款入账的声音,随即才是消息的提示音。
转账:1000元。
【石冲】: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石冲】: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要明天早上才能过来了。
【石冲】:吃过药了吗?
林知遇:……
虽然石冲说还钱的事不用着急,但他果然还是需要一份工作。
至于吃药……或许他应该吃完药再进行大扫除的。
但他直觉就算是吃了药,这些蘑菇也不会消失。
如果真的是幻觉,他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
如果不是幻觉,为什么其他人完全看不到?
他看到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为了避免被人问及袋子里装了什么之类的问题,林知遇打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丢垃圾。
他看了眼时间,简单回复了石冲的消息,然后拿了套衣服走进了浴室。
衣服是出院的时候石冲买给他的。
不只是衣服。
从他清醒后在医院醒来时的状态,到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甚至于他住院两年没有使用但依旧保存完好的手机……几乎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别人对他的关心。
就算失去了父母,他以前似乎也加入过另一个温暖的家庭。
只是没了记忆,这些温暖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
他连自己都很陌生。
浴室里,林知遇站在浴镜前,醒来后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的肤色冷润,骨相立体,眉眼精致却不女气,高鼻薄唇,完全称得上优越的一张脸,却被发型拖了后腿。
他的头发是被人修剪过的,只是不知名的托尼老师显然钻研的是刀切技术,技术所过之处,就跟狗啃过似的。
好在他给后来者留了可以发挥的余地。
林知遇在浴镜上方的工具台上找到一把小剪刀,把自己微卷的长发稍微修饰了一下,厚重的刘海被偏分打碎,过肩的发尾自然垂落,一个很有层次感的中长狼尾造型迅速成型。
吹干后出来,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蓬松散乱,整个人多了几分随性慵懒的味道。
他也确实累了。
把床单换新之后,他一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随着大扫除的结束,公寓里痛苦的嘶鸣声逐渐消散,小区里变得比平时还要沉寂,不管是感染者,寄生物还是调查官,都比异动开始前蔫儿了不少。
林知遇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依旧侧身躺着。
但床上不止他一个人。
在他身后,一种熟悉的气息存在感极强,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和颈侧。
熟悉?
这可是他有限的记忆里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有心想回过头去看看那人是谁,一动却发现,他腰上还箍了一只手,沉甸甸地压着他,动弹不得。
他只好向后伸手推了推。
入手却不是人体的温度,而是一种冰凉的,更柔软又更有弹性的……像蘑菇的触感。
林知遇:?
“砰砰!”
“砰砰砰!”
接连两声巨响,林知遇骤然从梦中惊醒,整个人一激灵。
他恍惚了几秒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刚刚梦到的……是蘑菇?
日有所感夜有所梦?
但蘑菇还会有呼吸吗?
耳畔与颈侧的触感仍在,林知遇不自觉抬手挠了挠。
“砰……砰砰砰砰!!”
“……”
敲门声再次响起,震天动地,催命似的,在隔音不好且空旷的楼道里还荡起阵阵回音。
谁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林知遇蹙了下眉,翻身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时候不管来人是谁,对林知遇来说似乎都是意想不到的。
来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松乱地挽在脑后的头发上依旧别着那把蘑菇发卡,和之前在楼道里不同的是,老人原本干净的脸上此时爬满了血痕。
像是被撕开后又拢上去,由于贴合不当,有些地方血肉外翻,干涸的血渍里还混着皮屑,一双浑浊似死鱼目的眼睛瞪着门里的人,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林知遇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李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