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维持着拍门的姿势,身体跪在KTV大门外的半步台阶上,砸了半天的门突然打开,她一时反应不及,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还有点不可置信。
然而下一秒,她就饿鬼扑食一样朝着开门的人扑了过来,迫不及待道:“老板!老板!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你让我回来工作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加多久的班都行,老板……”
她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连滚带爬,并打算对开门的人连拉带拽。
“……”
林知遇轻易躲开了那双几乎只剩下皮包骨的手,面不改色地开口说:“我不是老板,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下老板。”
声音一出,女鬼……不对,女人明显愣住了,僵硬地抬头看向他。
胡杨也在看着他,惊讶难掩。
这人也太冷静了吧?
面对这种情况,他不觉得诡异吗?
随即胡杨又低下头,看到了女人从头发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忽然皱了皱眉,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周蓉?”
女人闻声抬头,看过他之后,却像不认识他似的,又重新低下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喃喃道:“我要找老板……找老板……”
林知遇没有拦她,而是看向胡杨问:“你认识她?”
“……昂。”胡杨有点不在状态地说:“她是我们以前的同事,负责VIP包厢的。”
那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林知遇心里的疑问还没出口,就有其他人赶来了。
KTV老板首当其冲。
公共娱乐场所,KTV大厅内外都设有监控,一个连音乐停了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火速赶来的老板,他能在被砸门之后这么快赶来,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林知遇没想到的是,他是穿戴整齐,头顶着泛光的发蜡下楼来的。
这么晚了,他居然还没睡。
这个KTV里的人,还真是从上到下的敬业……
老板显然已经从监控里得知了大厅里发生的事,更是认出了深夜敲门的人是谁,刚一出电梯,他就指着门口的几人喊:“周蓉,你怎么又来了?你们几个,大半夜的在店门口闹什么?被人投诉了怎么办?大门是谁打开的?谁允许你们擅自动店里的开关了?还不赶紧把门关上!”
他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口。
难为他还知道KTV违规营业是要被投诉的。
林知遇平静地举手说:“我开的门。”
老板朝他看过来,顿时双眼一瞪:“怎么又是你?”
林知遇:“因为我离得近?”
“……”
他居然还狡辩。
老板眼睛瞪得更大了。
但还没等他再发作,他的腿就被人猛的抱住了。
那个叫周蓉的女人一见到他,脸上重新浮现出她拍门时的癫狂之色,她死死的拽着老板的裤腿,嘶声道:“老板,老板!你让我回来工作吧!我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快要受不了了,你让我回来上班吧,我再也不偷懒了呜……”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哽咽。
然而老板不为所动,用力扯着裤腿试图踢开她:“周蓉,不是我不用你,是你根本适应不了这份工作,你才连续加了三天班你就受不了,再让你干下去,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赶紧松开。”
他这么一说,周蓉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伏在老板腿上抬头,脸上夸张的妆容被泪水浸湿之后这么一蹭,比恐怖特效妆效果还好,但她本人却丝毫未觉,继续哭诉道:“我可以的老板,我可以不要工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让我回来,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你不是想让我陪你吗?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老板,我……”
“啪!”
一声脆响过后,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老板的咆哮。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不闭嘴!”
女人和老板拉扯的这一会儿,大厅里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好些人,听到女人最后那段信息量过载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二人身上游移。
老板瞬间恼羞成怒,呵斥道:“看什么?看什么!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拉开!都还要不要工作了?!”
提起工作,一些人吃瓜的神色收敛了不少,忙不迭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周蓉拉开了。
周蓉也没反抗,她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她扬起头看向老板:“你有新人了是不是?你有新人了,所以看不上我了,有人顶替了我的位置,有人占了我的位置,我知道。”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过一圈,忽然眼神一厉,抬手一指老板身后,大喊道:“是她!就是那个女人!她顶替了我的位置,是不是!你看上她了是不是!不要脸的贱人!”
这个叫周蓉的女人,此时发丝凌乱,妆容模糊,言语癫狂。
她能凌晨两点多在KTV外拍门,任谁都能看出她精神不正常。
但她就算再不正常,围观吃瓜的人还是会被她的话所引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知遇也一样。
他还不清楚聚好玩KTV里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客人趋之若鹜通宵不肯离开,让员工个个变成工作狂,甚至让离职的人发疯……但他在看到周蓉指认的女人之后,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在他无意识地望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和他的目标撞上了。
被指认的女人……或者说是女孩,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留着简短的妹妹头,一副圆框的近视眼镜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和林知遇的视线对上之后,她蓦地一愣,像被抓包似的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然后一转头,又撞上了周蓉指向她的手指。
女孩:“……”
林知遇不禁挑了挑眉。
在所有人被大厅里的闹剧吸引全部注意力的时候,那个女孩丝毫不关心能吃到什么瓜,也没注意她自己成了瓜中一环,她始终看着的人……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