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着粟升的手啜饮一口,不等对方把水泼到自己脸上,先发制人指指地面:“这小孩干嘛的,不会真打算走上来吧?”
经他转移视线,粟升一时忘了手中茶水,低头凝望作答:“北辰剑宗弟子服,该是来打探许掌门消息的,问道大会后,他们每隔几日便换人前来,估计要再待段时间了。”
司爻趁机又呷了口茶,被粟升察觉,抓起他手将茶盏按进掌中,反手送回。
“嘶。”司爻咬牙一笑,举着茶盏退后几步,“别气嘛,都兄弟。”
粟升依旧俯瞰地面,未曾回头:“没气。”
司爻紧追不舍:“我知你气力大,下次能不能收着点,疼,真疼,诶你看都红了。”
他复凑到侧沿,随粟升视线向下看去,见那弟子已迈上几层石阶。
“怎么,见不得小孩受苦?”
粟升摇头,默了片刻,道:“台阶太多了些,从炊烟西北角到尘望山还是有些距离的……”
“得嘞!”司爻将瓷盏递回他手中,点点杯沿,“帮我换半杯新的,白水就行。”
叮当脆响远去,灵舟却仿佛滞在空中,脚下与周遭景物不再变换,甚至隐有后退之向。
粟升猜到是司爻在更调阵法,他非阵修出身,难解其中变动,只好将冷水浇给舟上灵草,重新翻出茶壶添茶。
不出所料,灵舟倒退非是错觉,坐于望台上的叶芷和陆槐也发现了异常,朝司爻看去。
“看我做什么,下面有个小孩,似乎要腿脚登山,顺道载他一程。”
司爻从粟升手中接过半荡茶盏,随手摇晃,洒出几滴落在舟外,他指尖隔空纵点阵法,舟身向下贴去。
叶芷同他举杯虚碰:“今天这么好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闲哥心情好呗,再说,某人心软,看不得孩子奔波又劳累,我做个顺水人情。”司爻回身,聪明毛左右舞着。
但见粟升头也不抬盯着底下,那绺红发无声弯了下去。
石玉不明白灿阳当空为何会落雨,他转望四周,发现雨滴只摔到了自己头顶,两三滴后再无动静。
阴影又出现在正上方,越覆越大,越来越近,他没来由觉得这灵舟是冲自己来的。
距地面数丈时,他平生第一次被金银珠玉晃了眼,如此财宝,恐要搬尽整个北辰才能作衡。
灵舟之上忽地伸出颗脑袋,两条马尾悬在空中飘着,那女修冲他喊道:“喂,小剑修,你是要往半巅去吗?”
隔了太远又蒙着层影,石玉看不清来人面容,但能乘得这艘灵舟,定然不是无名小卒,他回道:“正是,晚辈自北辰剑宗而来,冒昧奉访半巅,以求掌门讯息。”
话音未落,一根手腕粗细的麻绳从天而降,直直坠在石玉面前,前辈道:“抓紧绳子,我们拉你上来,顺道将你带去半巅。”
石玉抿了抿唇,尴尬开口:“前辈,我是剑修,能御剑飞去舟上吗?”
望台内,司爻捂嘴低咳两声,撞着粟升胳膊示意他收起麻绳,“坏了,忘记他们剑修自己会飞了。”
谁让舟上四修恰好无一能飞呢?
石玉控着剑高寸寸下压,小心翼翼落入望台,生怕一个用力将金丝银线震断,连带着珠玉粉碎,最后凭一己之力把门派给赔个大空,掌门未归,宗已不在。
他拘谨站着,行礼问安再熟悉不过,直到听对面传来四道异声,他悄悄抬眼望去。
右边那位颇为活泼、同他呐喊交流的前辈是栖野器修叶家孤女,她身旁那位黄裙簪发女修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应是医修大宗、仁济谢掌门之徒。
余光瞥见左侧另有一团暗色,石玉默不作声转着足跟,只瞧一眼便迅速将头埋回了胸前。
老天,二位当世寡言之极竟都在这艘灵舟上,虽说早猜出它和季掌门不失关系,但两座冰山骤然矗立还是超出他意料太多。
打心底说句不能问的,一路飞来,这灵舟上的空气还能流通吗?突然闯入他这个能说人言的,会因太吵而被灭口吗?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不应当投机取巧,一切本该靠自己的双脚奋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