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升看安昉无助又茫然,苦心劝道:“闲哥,这是阿昉吃瓜子仁,不是你吃药,不用这么麻烦的。”
叶芷按桌附和:“就是,阿昉已经不是过去跟在你身后的小娃娃了,路上你俩并肩走着,我见他比你还高了一寸呢,别总欺负人家。”
陆槐跟着点点头。
众人视线交汇,司爻急忙摆手,“虽然闲哥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但今天这事,我站阿昉,下次再站你啊闲哥!”
“一个个的说什么呢。”安如闲眼神飘向天边,手飞快从安昉嘴边撤去,分毫不差塞进他手里,“暖手呢,没见过啊?”
季越冷哼一声:“没有。”
柴谷若有所思,诚恳道:“我未曾见过,想来应是别有说法。”
谢清洄身为当世医修之首,也是唯一为安如闲诊治过的人,闻言,默默端来杯热茶饮下。
安昉攥紧安如闲的手,怕他着凉,把他另一只手也抓来,放在唇前呵着热气,抽空道:“现在见到了。”
司爻恨铁不成钢:“你小子!”
安如闲乐得倒进安昉怀里,把头支在他胳膊上,冲司爻挤挤眼睛:“小卦,看不惯就也去给你师父暖暖手,师徒情深嘛,总得体验一下才能知道。”
“我去调阵法了。”司爻跑步退场,衣摆甚至没来得及留下影子。
其余三只小家伙见势不对,嚷着活到老学到老,就随司爻一起跑了,留下三位老人和安昉围坐在桌边。
笑过又闹过,安如闲以胜者之姿慵懒趴在桌上,哈欠连连精力散去,眼角困出点泪花。
柴谷急得连捋两把胡子,给胡子绕出个结,拆开束袖准备翻找丹药,被谢清洄止下,无波清音徐徐入耳:“无碍,药效所致。”
“神医啊,但是!”安如闲拭去眼角泪花,翻身寻着舒服的姿势,见安昉摆好手臂,顺势趴下,继续道:“但是我今早并未喝药啊。”
一时之间四下无声,安如闲也在寂静中回味着自己随口说出的大实话,两眼一闭装睡装死。
“是我疏忽。”安昉垂眸,捂着冰手认错。
天未亮他便醒来,睡不着也不敢再睡,索性换了衣裳出门练剑,顺手以剑气清了小径积雪。晨光铺天他未动,群鸟议会他未歇,日上三竿,才终于煮好药给师父送去,在屋中待着总觉不妥,又逢小黑在院里大叫,没想到他这一走,师父就同过去般逃了药。
季越指尖敲着桌子,把安如闲敲醒,也把安昉的目光引来,“他若不想好好吃药,你即便送到嘴边,他也不肯张嘴。”
这是特意来劝安昉不要自责的。
“趁人之危胡说八道了啊。”安如闲闭着眼睛悠悠道,拖着安昉的手晃了晃,“我哪次没张嘴?”
季越抬眼望他,右耳坠饰轻摇,银链交错成响,“你哪次张过?”
柴谷作为安如闲喝药史的见证者,中肯应答:“闲啊,早些年里你大老远闻到药味转头就走,你那些小伤小病,若不是清洄行医数年经验丰足,我和季老板都要被你瞒过去了。”
有吗?好像真的有啊!安如闲脸色微变,想起太过久远的以前。
他自幼体质特殊,伤病自愈,在结识三人前早已习惯疼痛,春夏秋季为了避疼,就飞到荒山野岭找棵老树,倚在树下数叶子,冬天没叶子可数了,便躺在枯草之上望着天穹数星星。
虽说良药苦口,但未免太苦了些,安如闲实在不爱吃,能躲尽躲,直到把安昉带在身边,出于为人师表的责任感,他才开始学着喝药。
“有吗?”
清泉仿佛凝了冰,声中卷着干涩,安如闲心下一忧抬眸看去,撞见安昉比药汤还要晦暗的眼睛,带着分苦意。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了……现在没有了,以后,如果你来喂的话,也不会有。”安如闲眨着眼睛,试图说服他揭过旧章。
安昉同他对视片刻,“那好,以后师父喝药,我定亲自来喂。”
其实倒也不必。
安如闲心虚点头移开目光。
“漂亮。”季越送来响亮的掌声,借着飞渡长空的灵舟震彻云霄。
“要不是你多嘴,就更漂亮了。”安如闲提起就来气,勾起粒瓜子仁想弹到季越衣上,被对方用白玉算筹挡回,恰好落进嘴里,生气地嚼了两口。
柴谷和谢清洄各自给他们添上盏茶,熟练熄着本就燃不起来的火。
见安如闲喝水无嘴反驳,柴谷给他添了一杯又一杯,随即叹道:“阿昉这孩子真是哪哪都好啊!”
这话安如闲甚是爱听,舒心地差点没收住嘴角,让茶水溜了去,“你们徒弟也不赖嘛,别总盯着人家徒弟看,冷落了自家宝贝。”
柴谷长叹一声:“粟升的厨艺,唉!”
季越冷哼一句:“司爻的易学,呵。”
“哎呀,丹修学厨那叫爱好,阵修算卦那是精研,你们不稀罕自家徒弟,就通通送我玩几天,给不给?”
“不给。”两人异口同声道。
“小气。”安如闲掰着安昉手指小声嘀咕,伏在他臂上瘫了会儿,蓦地抬脸望向谢清洄,“神医,那我这没精打采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药效残留和眼下病弱所致,无需忧心。”
“你套我话?”
“为下次药量做打算。”谢清洄音平无波。
“……”成。
安如闲栽回了安昉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