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笑中,司爻艰难咽下口唾沫,他恳求道:“槐姐,上来就把我赶走,这不好吧?”
他什么水平,自己不知道,哥姐几个还能不清楚吗?头顶巳时的太阳,都能推算出眼下正值子时,这般功力,真要让他来算?
“试一下。”陆槐鼓励道。
星盘转,铜钱飞,陆槐以针刺破指尖,在符纸上滴下血珠,看它化作尘埃而不迎风,径自飘落到了星盘之上。
易逝的轻尘自盘面缓动,阻了指针路径,迫使盘象稳定,铜钱自空中而落,立于盘面,定了一瞬倒下,算是卦象完整显现。
可以解卦了。
司爻抵着鼻尖,眉心红痣暗暗映光,头顶聪明毛却悄悄趴了下去。
安如闲十分捧场:“如何?”
“卦……卦象上说槐姐久未进食。”
众人无声望了眼焦黑中的薯皮。
“好事多磨。”安如闲正色安慰道,环顾四周,眨巴眼睛等下一个参与者。
“我来!”叶芷从陆槐处顺来银针,擦出血口,放进嘴中止着血,含糊出声:“我今年锻的第一把铁器是什么?”
流光划过,司爻不肯抬头,道:“茶杯。”
叶芷:“。”
安如闲强压嘴角,继续安慰:“世路丛坷嘛。”
“小米想算什么?”
粟升若有所思,隐在层发下的眼睛亮起,“我何时能像师父那般……不,不用那么厉害,做饭顺利就好。”
尽管他对司爻的卦术不抱希望,仍是期待能从他这里获得一些信心。
铜钱飞转,符灰舞落,司爻哑言。
粟升见状,低头拨弄余炭去了。
“要很久吗?”安如闲声音压得不能更低。
司爻唇舌打结:“卦象上说,说……”
叶芷和陆槐围来:“说?”
“说粟升现在的技艺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
安如闲微微张口:“还跟之前一样吗?”
司爻:“雷打不动,稳如磐石。”
叶芷:“炸厨房,裂铁锅,菜有毒,汤没水。”
安如闲瞬间庆幸红薯是由自己看着烤的,不然明朝醒来,寻人告示要刮到林里了。
即便卦象再不可信,安如闲依旧安慰着司爻:“一波三折,难免难免。”
风拂过寂静,掀翻林梢残雪,安如闲回以喷嚏相击,发与雪在空中乱开,好一会儿才辨出冷暖。
“这卦象嘛,也就是个说法。”他把两个垂头少年捞到面前,准备挨个开导。
粟升不等他说便理好了心情,隔着淡褐碎发与他对望,“没事闲哥,百年不成功我就煮千年,丹都炼得,饭也迟早能做的。”
“来日必成,届时让大厨为你单开一家灯火,我们定日日前去捧场。”
左手的自行消解了,右手的还抱着星盘发愣,连发上飘雪都不曾抖去,安如闲抬手轻扇,在他身畔又下了场小雪。
“他们的算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司爻郁闷扣着盘中指针,颓丧道:“还信我的卦术啊闲哥?”
“我这是信你。”
安如闲法力暂失,不能同以前那样使点小花招骗人抬头,只好拖着万物帅之最前后夹击,一惊一乍把人吓起。
“卦啊,命理之学本就玄之又玄,若是随意给咱们勘破了,你让老天面子往哪搁。”他伸手将墨发中的一缕暗红扶起,看它站直才松开,“苍天一大把年纪了,你就当让让它,它倚老卖老惯了,故意难你呢。”
“闲哥,你真是我亲哥。”
“那不行,季老板回头辈分该比我大了。”
司爻眼角泛红,安如闲当他是冻的,从炭堆里扒出块尚有余温的黑团,热情送到他脸旁。
司爻本来还想吸一下鼻涕,忽然忍住了。
“那闲哥你想算什么?”
“想算算我和小太阳。”
小辈目光齐齐转来,面露不解。
二安师徒情深人尽皆知。自安昉出现开始,身边从不见人的安如闲仿佛是仅存于记忆的幻象,凡他所在,五步之内必有安昉,这段从亲友到百姓都不由咂舌的情谊直到他避世才断绝。
怎么好不容易回来了,张口却要算这层关系?
“小太阳长大了啊。”安如闲错开目光,笑着望天解释。
粟升瞧着少见怅然的安如闲,迟疑道:“是因阿昉如今做了掌门吗?”
安如闲按在雪上的指节猝然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