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渊迟疑道。

副本结束之后是会被自动传出的，虽然他们有一定时间探索，但终究是要离开的。

沙赫特·里在丛简把他扶起来时，双膝根本无法离开地面，在丛简的勉强下，单膝跪在司渊面前。

“王是我们的领袖，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王，我们什么都不会拥有。王的离开就是我们死亡的终点。”沙赫特·里说。

司渊：“就算我离开，你们有合理的运转模式，依旧可以活下去。”

“不！不！王的离开证明了我们又一次被抛弃，又一次陷入自由的厄运之中。”沙赫特·里泪水从眼角落下，他的痛苦化为紧紧抓住司渊衣角布料的褶皱。

魔族需要被掌控，需要被牢牢的攥在掌心，需要一条永远明确清晰的路。

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哪怕被伤害，身体破碎，和失去被控制的安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司渊把自己的衣角拽回来，她平静地看向沙赫特·里，说：“我们先回宫殿再说。”

离开密室后，司渊把整个宫殿绕了一圈。

海底宫殿有比较严密的系统，他们的生活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幸福区里的被剥夺自由的人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只需要安心等待王定时赐予他们痛苦。

“简直难以置信。”丛简和第一感叹。

这诡异的秩序，以痛苦为基底，用荒谬的渴望作为连接，反倒正常地运转了起来。

司渊每走一步，心又沉了一分。

“你们可以走出去。”悲悯的王说。

“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扫地的魔族说。

“我们在这里就很好。”幸福居的魔族说。

“出去我们该怎么办？”看守的守卫说。

“我承受不了自由带来的代价。”垂老的魔族说。

“安心吧，王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一切。”沙赫特·里微笑说。

司渊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沙赫特·里的那句话。

“魔族不需要自由。”

但是，司渊掏出第一之前递给他的魔珠，上面写着他们距离副本离开还有——三小时。

“分离是注定的。”

司渊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副本，他们只是过客，必须要离开。

司渊的言灵技能今天已经全部用完，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神之墟”的NPC做的非常逼真，看着这群懵懂无知，全然信赖着她的魔族，司渊也忍不住想要救他们。

在说服过程中，司渊遇到了一开始来接引他们的阿平。

阿平目光仰慕，司渊和他对视时，阿平立刻想要开口，又压制下去。

“你想说什么？”司渊问。

阿平恭敬答：“王，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被您剥夺自由。”

他语调是感叹的，些许遗憾。不像其他宫殿之人，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

“你也见过海底宫殿之外的风景，就算如此，你依旧想蜗居在这个地方吗？”司渊问。

“王？离开宫殿去接引外人是最低贱的工作。每一次离开宫殿都让我感觉心如刀绞。”阿平虽然是人鱼，但是和沙赫特·里的身份截然不同，从他言语中可以看出来他的低微，“我距离被夺走自由太远了……”

“王……”阿平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司渊。

司渊无语，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说。”

“如果可以，王能不能多让我们去幸福居看看……”阿平说，同时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另外几个魔族也亮起眼睛，频频点头。

“可以，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看。”司渊淡淡回答。

这几位魔族欢呼一声，立刻朝着幸福居的方向跑去。

“司渊……”丛简有点担心。

一路走来，已经找了很多办法试图去和这一群人沟通，可是越了解越绝望。

司渊纵身一跃，看起来像飘在了空中——其实她踩在了路上，副本的倒计时给他们出现了一条明确的通路。

丛简和第一紧随其上。

一步一步往上走，海底宫殿的建筑越来越小。

司渊可以看到宫殿里那些正在工作的魔族，也可以看到刚刚跑进幸福区的阿平和他的伙伴们。

啧。

司渊第一次用烙印下了一个暗示：请随本心选择，任何想要想要离开的，就往宫殿外走一步。

“他们如果往外走一步，我就会救他们。”司渊轻声自语。她的指甲在掌心捏出几道月牙。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

海底宫殿平静地一如往常。

……

司渊叹了口气。

可惜他们没有等到任何一个。

只有沙赫特·里在城堡的边缘仰头，看向已经化成三个小黑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神情。

司渊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她知道他在悲伤什么。

他在悲伤，自己没有被剥夺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