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在心中暗自想着。
夏日的暴雨总是说来就来,他们进来墓园的时候没有拿伞,很快被雨水打湿了肩膀。
但绫濑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蹲在母亲的墓碑前,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黯然无光的眼睛,沉默着,一言不发。
仿佛又变回了十多年前那个有语言障碍的阴沉的孩子。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召唤出巨大的鸟型咒灵,用羽翼为绫濑薰挡住不停落下的骤雨。
他很有耐心,安静地站在绫濑薰的身侧等待了半个多小时。
在人前,绫濑薰总是伪装出一副运筹帷幄、从容淡定的模样,不轻易让人看见真实的情绪——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迷茫无助。
唯有在母亲的面前,他才能变回不做任何掩饰的模样。
高高在上的财阀贵公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渴望着亲情的孩子而已。
直到雨势减弱时,绫濑薰才终于站起了身。
他蹲得太久,小腿发麻了,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腰。
“小心。”夏油杰低低提醒了一声,然后便不再放手了。
宽厚的手掌承托在绫濑薰后腰处,扶着他一步步走回墓园门口,上了轿车。
雨还在下,门口的保安看到两人走在雨里但衣服还是干燥的,震惊地张大了嘴。
上车后,司机问道:“少爷,接下来是否要按照原定的行程直接去往大少爷的墓地呢?”
绫濑薰点点头,声音很轻:“去吧。”
他其实并不想祭拜绫濑启,但每年都需要在这一天做戏给媒体看,以免有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传开。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后,绫濑薰才扭头看向夏油杰:“夏油先生,你不问吗?”
“什么?”
“我、我妈,还有哥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绫濑薰的声调比平常低一些,仿佛连嗓音都沾染上了下雨天的潮气,“孔时雨在警察系统里待过几年,人脉不少,不难查到那件事,他应该跟你提起过吧。”
没想到绫濑薰会自己提起这个。夏油杰颔首:“确实提过,但也只说了个大概。”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绫濑薰扯着唇笑了一下,眼底却还是平静无波,“情人上位的继任夫人和原配夫人的儿子竟然死在同一天,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夏油杰瞥了眼司机的背影,轻轻覆住绫濑薰的手背,压低音量道:“现在先不要说这个了,你冷静一点。”
他以为绫濑薰是祭拜过母亲之后情绪不稳定了,才唐突地说起陈年旧事。万一那些隐情被外人听去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要糟?
“……嗯,我知道。”绫濑薰道,“放心,我很冷静。”
“夏油先生,肩膀借我靠一会儿吧。”他说着,挪了挪身体,把脑袋靠在夏油杰肩上,闭上了眼睛。
夏油杰渐渐习惯了肢体上的触碰,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绫濑薰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夏油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五条悟发来的邮件。
那天五条悟离开之前,硬是逼着夏油杰给了他一个邮箱地址,免得他想联系夏油杰的时候联系不到。夏油杰只好给了五条悟一个加密地址。
五条悟的邮件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内鬼已经找到了,杀了?】
才过去不到一周时间而已,五条悟就已经把高层里的内鬼找到了,但是如何处理内鬼,也是个问题。
还好五条悟知道问一句,没有直接动手把人宰了。
夏油杰编辑了一封回复邮件:【要杀,但动手的人不能是你,以免打草惊蛇。我来动手,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把内鬼的名字和照片发给我就好。】
这种时候,反而是夏油杰的身份更方便对高层下手一点,毕竟他本来就被咒术界认定为最邪恶的诅咒师,手里不差这一条命。
而五条悟在表面上必须是置身事外的,至少在他们把虎杖香织揪出来之前,五条悟必须得表现得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
【我手上还有一些未经登记的特级咒灵,我会尽量把内鬼的死亡打造成遭遇特级咒灵造成的意外事故,如果还是被人怀疑到我身上,你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好,免得让人觉得你跟我是一伙的。】
【内鬼死亡后,虎杖香织的一部分计划会受到影响,她需要掌控高层的决策,势必会尽快在高层内部安排新的内鬼。这是个机会,也许我们能顺藤摸瓜找到她,所以这段时间里要辛苦你多关注高层那边的动向了。】
夏油杰发过去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文字,五条悟已读后只回了几个字:【知道了,啰嗦!】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另一座墓园。
夏油杰叫醒了绫濑薰,两人正要下车,就看见车窗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惊慌失措地扑过来。
“安藤先生?”绫濑薰皱起眉,将车窗降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藤进喘息着,语气急促地说:“不好了少爷,老爷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