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之处是一间杂物间,尘灰积起厚厚的一层,他沉下心来,辨别声音来处,清脆又带着沉闷,阴阳眼已开却没见着有鬼影,阴气附着在老化的家具上,此处风水属阴好水,倒也讨鬼物喜爱,可白绒又在何处,他把一楼转了一圈,听声音来源绝不可能在其他楼层,那只能在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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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人……我又找出来几瓶果酒,请享用。”
“算你识相。”这酒不似他之前喝过的,带着甜味,口感虽古怪倒也不是无法接受,愈喝愈上瘾,冰凉的酒水过喉便化作细微分子散在空气里。
地下躺着好几个轱辘着跑远的玻璃瓶子,他方才不小心打乱一瓶,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酒味,这地下室上千个铁架子,摆满了酒瓶,旁边的粉团子,两个小圆球努力的举着酒瓶子,献宝似的在白绒面前晃来荡去。
“你为什么不回去地府待在这啊。”白绒半眯着眼,伸手摸粉团子的脑袋,柔软舒弹,上回水鬼的脑袋他还没摸够呢,两者一对比还是醉鬼更加软弹,很有韧性。
粉团子舒适地哼唧了两声,来自王的馈赠,温暖又舒适的一股力量顺着体内每一根经脉,如幼芽春生蝴蝶破茧,这只有王才能带给他们,他已有百万年未曾感受到这美妙绝伦之感,他舒适得颤着声音道:“王……白大人我舍不得我的酒……你知道的我是喝酒喝死的……”
白绒对瓶猛喝了一口,几滴殷红的汁液从嘴边滑落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扬起灰雾点点。
杀鬼诛心道:“噢,酒我替你喝,反正你也喝不到,你早些回去,莫要耽搁了,作为一只鬼定然是要按时回去的怎么可以在人间逗留。”
粉团子心如雷炸,这轻飘飘的一句言语给他小小的内心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喝不到怎么了,至少还能闻个味,可眼前漂亮少年是他们鬼界的王,弹指间便能将他瞬化为分子,永无复生可能。
葡萄似的眼可怜巴巴的眨着,好似白绒再多说一句,眼角就得挂上两珍珠坠子,糯声道:“说得是,说得是,那……白大人何时回去地府,他们一定会很期待见到你的。”
漂亮少年顿了一下,脑海晕沉的厉害,琐碎的记忆里似乎有物要破开屏障,偷溜点光点来,又闷又痛,难受得他咬紧下唇,想要和这股力量所抗拒,他轻声应了一句,“噢。”
粉团子见王神情有恙,是他惹王不快了吗?那他真是该死,粉团子又试探性地开口:“写封信也是可以的啊。”
“噢。”漂亮少年扔了酒瓶子“啪嗒”一声碎成了渣子,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在一楼黎戈的注意,原本稳健的步伐变得急促。
粉团子将手中的酒瓶放在地上,团子似的身体软软的拱了拱漂亮少年,问道:“王你怎么了?”
“我好像知道你们为什么老是叫错我名字了。”脑袋如数万根针针争着要往他的脑海里去,粗大铁链所禁锢着的光团如茧般,有琐碎的光点从微不可查的缝隙处钻出,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想细探却成了一片混沌,迷雾所罩着,痛楚过后,白绒浅绿的眸子忽深一刻,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明了许多。
“王,你的记忆果然被影响到了……”小粉团想起什么来,拱着白绒,防止人摔倒,王现在看起来虚弱极了,因饮酒过度,引起一片潮粉的白皙脸颊微微抽动几下,白绒回道:“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好像有点……晕。”
“王——”
粉团子眼看着人要倒下,努力地将人拱起,可王的身躯哪是他这只鬼所能撑动的。
千辛万苦才搬开木柜找到地下室入口的黎戈,一下楼梯便瞧见了一只面色发紫嘴唇发青的醉鬼,臃肿的身体贴着他急切寻找的漂亮少年。
平日里沉稳常带着笑意的黑眸怒不可遏带上红色血丝,几乎是下一秒,速如猎豹一闪身将醉鬼飞踹开,直直穿过数十架子,他赶忙抱住要往后倒去的白绒,瞧着绯红的眼尾,目光锐利紧盯数十酒瓶后躲着的醉鬼。
他不敢想自己晚来一步到底会如何,阴气不重是只小鬼,那便不必畏惧,他将漂亮少年拦腰抱起,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单手将人托着,随手从杂物堆里抽了根铁棍。
步伐稳重地踩在水泥地上,落入醉鬼耳中如惊雷巨鼓,直直穿过酒架往后逃去,却不及黎戈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这莫不是魔鬼!
黎戈单手抱着白绒虽有触感却无分毫重量,温情的眸子扫过怀中这轻飘飘的一只,鸦睫似蝴蝶般轻颤着翅膀,那双春似的眸子紧闭着,眉头皱起弧度,白皙的脸蛋殷红的薄唇与眼角,无一不在撩拨着他。
差一点,那丑陋醉鬼的手便要触及怀中似仙的人。
那可怕的视线似恶狼重新落于缩抖在角落里的醉鬼,手中冰凉的铁棍,在昏暗仅靠外头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勉强照亮一片角落,醉鬼缩在黑暗里,眼前人类身上的压迫感,让他心如绳绞,他真搞不懂自己做了什么,惹得男人如此愤怒,而王竟乖巧地靠在人的肩膀上。
他现在是该关心自己还是担心晕倒的王,这可真是让鬼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