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离了喧闹,静处,他已经盘算着回去后该怎么在明早前出一份严谨的报告。
想来想去还是逃不开熬夜。
烦躁莫名俱增。
***
旗帜帆动,这座海上宫殿开始行进,海岸引明灯渐渐化成一颗颗光球离远。
宴会厅内的酽热更上一层,下水仪式后赢得满堂彩,后进入冷餐会。
这趟下水启航仪式是短途,目的地是近靠纽黑文的小岛,也是司徒家私属。
席间,司徒夫人带着儿子司徒瑾会见各来客,端的是东道主的调。
过会,侍生稍侧讲了几句,紧接着船体出现轻微颤动,一束射光从空中打下,螺旋桨激起气流风浪的碰撞,地勤晃动指示灯提醒上边飞行员点降,H型专用停机甲板随时等候这位“海上来客”的降落。
隔音玻璃都阻不尽外头的响动,也让内里的人议论。
“这么大阵仗?司徒家排场可真是大!”
“哼,他司徒哪有这样的动静!”说话的人指着外头直升机尾桨上若隐若现的鸢尾花图案,低了声,“香港梁家来敞面光了。”
几步远,司徒夫人已经张罗着撤下部分酒水点心,换上与这样庄重礼宴不合的起泡甜酒,模样又认真的没人敢置问一句。
直升机缓落,随行航道的护艇严阵以待,机翼红灯似海上焰火般璨然,稳步降落后桨声灯影都慢下,直至渐歇。
护员迈步上前开舱门,在顶层玻璃人围注视下迎出来人。纵使宴会厅在27楼,人头依旧攒动往外望,但只看见一袭羊绒披肩裹得严实的人。
各方来客又论了起来:“那是…?”
平日和司徒家走得近的看出门道,指尖一点甲板上被围拥进入内舱的身影,“那位啊…梁家这辈的小姐。”
刚才说话的人噤声,心知肚明司徒夫人的殷勤要落到哪处了。
化妆间,化妆师正对着镜中人做着最后的装点,刚换上新的手套,门被人从外推开,司徒夫人热络上前,“V,好久不见。”
梁迩意对着她颌一颌首,道一句司徒夫人。
Monica打眼色让闲余人离开,守门保镖低头势弱,为着那一眼平和厉色,对私自放人进来的不满。
真要论的话,梁家能来是给司徒家脸面,还不到热络亲厚的地步。
司徒夫人微微笑着,“今晚,要尽兴才好。”
入了宴会厅,一干人才见了庐山真面目,笑面下风波卷涌,都在说着司徒家今天这场宴,可真是造势排场极佳。
梁迩意问候了好几位Monica点出的几位夫人小姐,自觉交际的差不多,趁着空隙出了宴会厅。
“腿疼。”
刚出宴会厅,她借着Monica的力忙不迭脱了高跟鞋,换上麂皮软底绒拖。
平平稳稳着地后才算是勉强松口气。
“你再去宴会厅盯一盯,我去休息室坐会。”梁迩意支走Monica。
侍生引着她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一应俱全,花笼点心层层迭迭,烛火曳动,香槟杯里的酒液熔金澄澈,细瘦身影百无聊赖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发信息。
门被推开,司徒瑾入内,侃一句:“不喜欢今晚的趴?怎么到这躲懒?”他在梁迩意对面沙发上坐下,懒痞的很。
“还行吧,挺有意思。”
司徒瑾促笑一声,看出她的敷衍,连14层那片温室花海都没能让她多停驻一会。
“晚点组了局,裴芷瑶说去,你也来。”他抛出约。
梁迩意揿灭手机,一手拎着水晶球晚宴包,一手微提裙摆,“不去了,有点困,改天。”
她刚才来休息室时,露过一小型bar,很想来上一根解解闷。
“又去抽烟,肺不想要了?”司徒瑾跟在她后边,亦步亦趋。
梁迩意脚步加快,撂话:“别跟着我,你很烦。”
空间采纳圆弧设计,装了稍暗的氛围小灯,矮桌卡座也借鉴维多利亚时期喝下午茶的摆放,颇有些特点,也算个好去处。
司徒瑾抻开门,回嘴:“我也想抽一根,你不让?”
“……爱抽不抽。”
每一个卡座私密性做的极好,一格一个小天地,梁迩意径自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叮——”
火光烁现,映出女孩俏容,还有眉心那一颗小痣,如天然花钿。
司徒瑾笑了下,接手她滑至桌面的打火机,抄了她的烟自己打了根。
还是登喜路。
玻璃窗外傲雪凌霜,里边暖意不改分毫。
“你可真爱这个牌子的烟。”司徒瑾觑一声,语气熟捻亲近,“真不去玩一会?还早呢。”
“你真的很烦啊…”梁迩意躁意更甚,不自觉语调拉长抱怨着,听着像咕哝软语,“都说了不去,没意思。”
无非就是饮酒逗乐,再聊点圈子里的八卦糗事。
她倒还真没什么兴致想听。
司徒瑾暂息鼓,揣摩着还有什么好物什能讨她欢心,博得一笑。
点心笼侧旁的冰桶还冒着冷气,起泡甜酒已经氲到好入口的时机。
这也让他顺势补上空,酒体漶势郁金香杯,“饮酒,你钟意的。”
他用粤语讲。
梁迩意指尖把玩着烟盒,雾圈成圆往上漫,松弛下来时乐得多说几句,也用粤语:“这烟也是我意中人钟意的。”
都是钟意,分量大相径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烟雾弥漫,缭绕盘旋,无人注意角落卡座的身影,以及那抹相似的烟丝气息。
司徒瑾多番被拒,明她几分恼意,遂换称呼笑问:“V,你最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半昏半暗间,那道蕴于阴处的挺正身影肉眼可见的偏了偏,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V。
Vitera。
有个小女孩曾让他这么叫她。
还有那拒绝人时撒娇轻柔捏嗓的声调……
“冇事。”与刚才宴会上的端庄小姐颇不同,这会的梁迩意全然像只怠倦的猫,“不大钟意波士顿的天气。”
实话。
波士顿总是落雪,好赏玩,但人也变得懒。
这样的天气她只想在家待着,看看雪,喝喝茶。
司徒瑾起身,朝她靠近,压身将她逼至角落,拉近距离的同时催生出暧昧,“那看烟火好了,这可是专门为你放的,Vanlentines永生花系列。”
Vanlentines永生花烟火秀是由著名艺术大师操刀,一幕难求。
梁迩意蹙眉,不满他的动作,但还是耐着性子不想撕破脸,“Ethan,我是拿你当朋友的,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司徒瑾愈发迫着她,顺势夺了她手中的烟,“V,你应该清楚我对你的心意,且我们两家……”
梁迩意不想给他机会说完,喝道:“Ethan!”
这样的举动惹着她了。
这并没有阻遏司徒瑾的心思,搭臂在她侧边,攻击性不加掩饰,倾身直视。
总归他母亲也是打着和梁家结交的心思。
他也没觉得有何不可。
况且这位梁家小姐确实可貌。
身边人来去,不见她对谁多留心。
他总归是有几分薄面在。
雪落无声,四周太安静了,静的连烟草燃烧的窸窣动静都能听见。
“砰——”
烟花在雪夜炸响,锖色点亮黑暗,又泛着五彩光华,不愧永生名头。
等一朵绽放完的罅隙,司徒瑾也已近在咫尺,堪堪擦过脸颊就要进一步时,有声音突兀地掺杂进来。
踩踏地板发出的闷响和不规律摩擦的打火机砂轮声,那断续的声响实在挠耳,可又消减了几分这古怪不自在的气氛。
又一朵永生花盛开,是紫黑色,妖艳的很。
“哼。”风雪夜的冷冽好似渗了进来,比之不遑多让的是那冰冷的温度,那道颀长身影现了半边,嗓音低沉,“学坏了。”
第三朵烟花轰响,明灭间,来人的面纱被揭开,那散懒靠着的人,还是如雪如松。
“会偷人了。”第二句。
两句后,拨开司徒瑾,将那个怔然的小姑娘带进怀里。
三年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跟着侵入鼻腔的寒冽气息铺展开。
那是段东边下雨西边晒的浪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