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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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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分子生物的人大抵都对“微观”这一概念有较深的理解感悟。

比如会格外留意心跳,会在意细弱血管的流速曲张变化,易逾白也是如此。

风吹了无痕,他也被那一下擒了眼。

那瞬间,组成他身体的细胞,支撑连接寸部的骨头一齐疯狂叫嚣,呐喊后匍匐拜倒在那抹笑容上,呈现唯命是从姿态。

四肢百骸,脊骨神经,欢呼雀跃。

“好。”他说。

细胞到末梢传递想法,想法引领行动,再宣之于口。

这样的程序模式形成环,将内里血肉涵盖围剿,最后溃不成军。

梁迩意不是算不明白,而是当多个数字交织在一起时,她有点乱。

这几个小鬼头又哄哄闹闹的…没辙了。

“姐姐耍赖,还找帮手!”

多一人加入很快引得小屁孩不满,吵嚷起来。

梁迩意起身,双手叉腰,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我现在宣布,小白是算账先生!驳回一切反对!”

“……”

有了易逾白加入的“理财”一角色,这大富翁游戏总算是能正常进行。

玩了两个半小时才终于结束一盘,最后小胖拔得头筹。

梁迩意嘴巴撅的都能挂油瓶,游戏黑洞实锤,掷骰子要么就踩别人地盘,要么就被罚钱,有利的局面寥寥无几。

连易逾白都扶额无奈,将几张虚拟币放到她手里,再扎上一刀,“你这手气…”

梁迩意不服,给自己正名:“你不懂,手气不好的人都是有福气的,这叫破财消灾!”

易逾白睨她一眼,一副“任你胡说八道”的表情。

但有些人,不管破不破财都是有福气的。

对他们来说,要快乐,太容易了。

***

晚间,星空下,露台。

邮件发出,易逾白合上电脑,总算能短暂松口气,抄了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打了根点上。

暗灯在侧边晕染开阔挺落拓的身影,正对前边的如屏苍山,似镜洱海,孤身寂寥。

憬然中,门闩开合打破沉默,梁迩意刚洗完澡,想着出来吹吹风,见着他在外边还有些意外,毕竟晚饭后的易逾白通常是见不着人的。

她还是在那张秋千椅上坐下,穆勒鞋点地晃了晃,享受着舒服的晚风,依稀闻到坚果调泛凉的烟草气息。

“小白?”梁迩意轻轻唤了一声。

易逾白呼出一口烟后又捻灭,转身,堆叠收拾散落的纸张,嗯了声。

“我想要你赶集时候背着的竹篮。”梁迩意拢了拢吹乱的头发,接着讲:“明天我跟老头子进山去捡菌子。”

徐品业在她这的待遇已经从教授变成不着调不靠谱的老头子,下午发消息来说让她准备准备进山,捡了给她做炒菌子吃。

总算是想着她了。

”进山?”易逾白脊背僵直,反问,“明天?”

晚间的风是凉的,心绪是平和的,梁迩意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低迷,纵使只是稍纵即逝,“对啊,你要一起去吗?应该挺好玩的。”

层迭成本的纸张与木质茶几磕碰,清晖下的影子在不同的维度间交缠,风送粉黛香。

“竹篮在冰箱旁边。”易逾白将茶几上放着的烟往远处推,冷不丁说:“用不了那么大的筐。”

身上的冷意越来越甚,梁迩意忍不住阿嚏出声,鼻子痒痒的,不是很好受。

这样说起来,自从刚来那两天流了鼻血,还有医院那次,再之后就没有了,连觉都好睡许多。

倏地膝上兜住一件外套,还带着纯然的暖意,混着点清苦的香气,似茶如雪。

易逾白神色淡淡,照旧伸手感受着风,后说:“梁迩意,明天可能会下雨。”

梁迩意感受着那上面的余温,坠落在这夏夜晚风中,扬唇展笑,“下一阵很快就能停,没事。”

大理就是个东边下雨西边停的地方,这几天也都是夜间下一场过云雨,白天天气还是很好的。

那晚,易逾白没有说他去不去。

秋千还在轻微晃动着,带着那件外套一起。

次日,冰箱旁的另一个小竹篮里多了透明的雨衣,长柄的叉子,小铲,驱虫剂,防滑手套,还有几颗糖,却没见到他人,反倒是那个大竹篮不见了。

应该是去赶集了,梁迩意想。

徐品业借了阿萍婶的三蹦子带着她进山,日上三竿时分,暖阳高照,半山腰的雾气?陇不散,空气也潮润润的。

“哎呀,好久不采菌子了。”徐品业手抵额,远眺着,“也不知能采到多少。”

梁迩意穿着雨衣,拿着夹子已经跃跃欲试了,动物回归自然的原始本性流露,欢喜的不行,向老头提要求,“今晚我要吃菌子火锅!”

“爆炒才好吃。”徐品业话里前后不接,“晚上吃牛肝菌炖鸡。”

“……”

好吧,不会做饭的人没有发言权,任吃的份。

正是雨季,来山上采菌子的人不少,游客也不少。上山的路是人走出来的土路,一个个脚印交错纵横。

徐品业一步三回头的瞅她,还跟她搭话,说些和梁老太太的陈年往事。

梁迩意专注看着路,米白色雨鞋溅上星星点点的泥土,雨衣帽檐上积了不少露水,有些沿着颈侧渗了进去,黏糊糊的不太好受。

大小姐感觉到刚才的兴致勃勃的确是过于早了,这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什么时候开学啊?”徐品业在前端停下,有意跟她搭话,“港中文应该比港大早一点开学吧?”

梁迩意用嘴呼吸,撑着边上的树稍显急乱的喘气,点头算作回应。

涌入呼吸道的空气还算干净,但就是冷冽的很,跟她运动产生的热气相冲,弄得她有点难受。

徐品业喝口水往远处望,兮兮然地说些什么梁迩意没怎么听见,渗进去的露水沾湿了衣服,寒意透骨凉彻,连带着呼吸的节奏都被打散,激的她后脊发抖。

“吸气,不要太用力。”

后背抵上了什么,驱赶走阴冷的气,迎上温热,平缓毅定的声音钻进耳蜗。

紧接着腕心三寸的地方被按住,某一个穴位被点触,初时有点疼,而后热意被揉进血管,随着血液蔓延至全身,呼吸不自觉地跟着打圈的动作放缓放慢。

梁迩意在这一连串的动作里怔住,好半晌才回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易逾白的气息也不是太稳,额角碎发勾着水珠,透着些许狼狈,出声又含着几分笑,“你跑得还真快。”

只是趁着赶集早起去买菜,回来人就不见了。

梁迩意比起刚才来已经好很多,易逾白替她挡住风口,这会儿身上也渐渐回暖,声如蚊呐,“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几时说不来。”

梁迩意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没有。

他只是说今天可能有雨。

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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