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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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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越过了霓虹,翻过人潮,投过来的目光…热烈燃烧着,甚至放浪,不羁…

最后一个节调奏完时,梁迩意在鼎沸的掌声中夺门而出,伴着弦影晃和砸落声,易逾白追了出去。

朦胧的,青涩的,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

“梁迩意!”

易逾白扽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旁边窄巷带。

巷子里没有一丝光亮,这也给彼此上了一层遮挡,一个咬紧下唇不肯溢出丝毫声响,一个眸色黑沉,眼底猩红骇人。

要是有点别的声音就好了,梁迩意想。

终于,一声轻微克制的叹息回荡在这条暗巷,紧接着滚热的气息凑过来,贴近她的额,“梁迩意,不要哭着走。”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她心里悬着的,那枚早已酸胀不已的小兜,分别的不舍尽数爆发。

黑暗放大了一切情绪,也蒙蔽了那条明晰的界限,给了不合适短暂的适存空间。

往常刻意保持的距离在分别的催化下层级递减,直至咫尺之距。

“小白…”梁迩意崩不住了,垂泣低落,“我们…还会再见吗?”

那片若即若离的唇还是在挣扎中渐渐触碰,从额头,到眉心,鼻尖,最后停留在唇角…温度烘热起来,却还是坚守着仅剩的理智,没有扯断那根禁止红线。

“或许…”他这样答。

她脸上的湿漉渡了过来,黏糊一片,距离近的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如琴弦拨弄下的回震,不易察觉却又真实触动。

梁迩意攥住他的衣襟,指甲与衣料摩擦产生不那么悦耳的响,视线受阻加剧了别的冲动,她主动断掉那条红线,吻了上去。

只有今天,只有此刻。

“那就以这个作为结尾。”一处即离,又残存着异样温软的感触。

她的嘴唇在颤抖。

如果有光,哪怕只是一会儿,一小束,都能窥见易逾白眼里的震惊和茫然,而后又被浓烈的喜悦和癫狂取代,而后化为捏提那抹腰的力道和摧枯拉朽的唇舌入侵。

那个吻,撬开了齿关,舔舐过软和,描摹占领每一处脉络。

她的主动牵动他的逾矩。

他用逾矩回馈她的冲动。

这一刻,他们亲密无间,厮磨在这方寸之间。

是默许,是莽撞无章法,是得寸进尺,是计时的沉沦。

梁迩意感觉到易逾白左侧的虎牙从她唇上很轻地碾过,轻而易举再度掀起又一阵消寂的酥麻。

分离时,他轻柔的替她抹掉眼泪,低声说:“不要哭。”

这些记忆如走马灯般,恍惚而过。

混乱的,轻盈的,总是抓不着。

偶尔不经意回想,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瞬。

恰是她经历过的岁月。

属于她的,十八岁的夏天,还是落幕了。

***

香港,白加道。

纵使到时已经快凌晨三点,整个梁家依旧灯火通明。

沈雨秧得知她菌子轻微中毒时就焦心的不行,这会终于见着人,又看她还疲惫着,也就没有多问。

倒是梁喻简被好一番询问,他也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回到她的卧室,一切都是熟悉舒适的,可她久违的失眠了。

一夜未睡的结果就是发热到的来势汹汹,私人医生24小时候着,沈雨秧更加忧心陪着她。

烧终于有退的迹象时,梁迩意醒了,却是在母亲怀里哭的不成样子,“妈咪,我有点难受…真的…难受…”

沈雨秧从梁喻简那套不着消息,便也暂时搁置,但她很清楚,在这段旅程中,肯定发生了什么。

梁迩意本就底子差,这场病更是让她萧条了很久。

一个礼拜后,她踏入西贡区梁老太太的别墅。

老太太像是知道她会来,早就命人事先搜罗好她爱喝的茶,到时已经泡来端上。

作为梁家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都不为过,可这一趟回来,老太太敏锐察觉到了不同。

往常这个小孙女一来时就热闹得很,总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趣事。可这次,一来先品了茶,背脊端正的坐在那,一眼看得出藏了事,但又没躲好。

老太太教书育人一辈子,洞若观火,先问:“V,这次的旅程,觉得怎么样?”

梁迩意没有如往常那般形容“好”与“不好”,只是说:“很难忘。”

老太太扶了扶眼镜,问的随意:“难忘的是人,还是事呢?”

“奶奶。”梁迩意浅淡笑了下,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按捺下,“您常说的,事在人为。”

老太太不再往下问,反而说起别的看似不相关的话,“你知道奶奶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迩意吗?”

梁迩意摇头。

“‘迩’为“近”,取“接近”一意。”老太太细细道来,“你是梁家的小女儿,金钱、名利、地位,好的出身,和睦的家庭,这些你生来就有,在别人眼里,这称得上圆满。”

“可孩子,天道忌满,人道忌全,缺憾不一定是坏事,事事如意是祝愿,但不是生活。”

老太太点尽一切,这也是她坚持让小孙女去体验一趟的缘由。

精巧剪辑后盛上荧幕的电影和杂乱纷闹的拍摄片场是两个事与物。

纵使不能亲身经历,也该看全方面,即便只得一二真谛。

梁迩意好似明白了,可道理多说几遍,多理解几遍都能懂,但又有谁能真正领悟体会其中蕴含,又有几个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八月底的香港依旧炎热。

Bulgari高珠晚宴,她一袭高定搭配连城祖母绿项链,作为最高vic级别亮相,如期见到了偶像文吟。

Should全球巡演第一站,她在场馆内的包厢,酒水点心候着,舒适的坐在沙发上感受人潮如海,结束后和在台上万众瞩目的成员们继续After party。

生活好像一切如旧,在大理的两个多月真就如同黄粱一梦,慢慢消散在香港潮润水汽里。

只是仍会在闷热积聚,大雨落尽时分,望着天空存留的雾发呆,会想起曾几何时,她也见过雾拢山,雪罩峰的场景。

但继续往深了想,脑海里是一片无知无觉的空白,那段记忆的思路好像变得断续。

她记得那匹小白马,记得三条小萝卜,记得有一双淡漠冷然双眼的男人,记得临别前的吻…

当Monica收拾东西发现一本从未见过的绘本,并拿给她看时,那个整天欢欢笑笑的小姐泪流满面。

小孩的绘本画的惟秒惟俏,漂亮矜贵的豌豆公主跃然纸上。

那个叫小白的人,在她离开大理的最后给了她这本书,并再次跟她说:“不要哭。”

这像一句哄慰,又或是别的什么。

只是恍然,好像没能完成“告别”的任务。

还是…没有好好说一句:再见。

可能…还存有希冀。

不说出口,就不算告别。

他们会在世界某一个角落再见。

又或许…这两个字太轻,轻到可有可无。

无论哪种。

她都不想再深究了。

…

…

八月底,梁老太太病了,被送往医疗之都波士顿做进一步的诊断治疗,梁迩意办理转学跟着去了。

始料未及之时,她在波士顿待了两年多,习惯了暴雪的冬季,看了无数次查尔斯河的落日,越来越少想起那个夏天,也越来越少想起那个叫小白的人。

大脑的容量是有限的,新陈代谢的行为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控制,脑细胞会让那些不常用到的记忆迭代。

就像那些照片,储存在名为「大理」的文件夹里,却再也没有打开过。

那短短两个月对于梁迩意来说,可以很难忘,也可以很容易忘却。

是啊,“喜欢”只是一种情绪而已。

而情绪,是可以被消弥的。

只是…从香港到波士顿,跨越过山海,那本孩童观赏的绘本一直在身边。

***

从大理到京北,飞跃川河。

从易逾白的十五岁到二十一岁,虽只相处了六年,算不上特别亲厚,但易鸿钧还是发现了孙子的不对劲,纵使爷孙俩甚少谈心。

比如,偶尔会看看财经新闻,还有港台tvb,烟也比平常抽的凶了,这在之前从未有过。

书房桌面,镇纸压沓着一张又一张的宣纸,每一张都一样。

一字——「省」

自省、省自。

可在生活的大染缸里,往往清醒者办糊涂事,糊涂人享清醒福。

...

…

接到MIT全奖博士offer的易逾白贴上“优秀校友”的名头,跟着教授见了许多形色大拿,赶赴一场场学术会。

可越是盛闹,他越是心不在焉。

心好像被封存在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深入探索的角落。

真奇怪,越是不愿去想,却更是频频出神。

后南极考察队遣运回一批样本,国内各大研究所纷纷投入研究。

赴美前一星期,易逾白被教授以“人手不够”为由揪回去帮忙。

也是这时,在阶梯汇报厅再见到她的哥哥,那位极地高级考察员。

师妹们说的最多的是梁喻简温润有加的言谈举止,师弟们在讲“梁”的财富密码。

不算半分不识的陌生人。

但,微颌首是他们点到为止的交际。

也是在那几天里,有人发现他们年年拿奖学金,上赶着给教授打工的师兄有一条flano的星型吊坠。

要知道,那条项链可是定制款,每一条都有独特的编号和内侧字样,价格不菲。

曾有人想看看到底是谁让这个冷漠无情的数据狂人动了心,都纷纷落败。

易逾白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情干活,但后来发现,每一分每一秒都流逝的无比缓慢,慢到他身心焦灼。

又会在难得的闲暇时,对着微信对话框其中一栏发呆。

无数次点进那个空白头像的账号,又无数次退回。

是那天。

她兴冲冲地说花了大半天时间建了一个微信,要让那三条小萝卜见见久未谋面的父母亲。

也是那天,他们加上了微信。

那个微信,只是她的随手注册,是她为适应这里的暂时物。

有时会想,于她而言,这一场旅程也像这个她再不会登陆进的微信。

如此不值一提。

他知道,她是不用微信的。

他也少用WhatsApp。

原来我们连虚拟的沟通交流都隔着屏障。

也可能…没什么交流的必要了。

他…于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是了。

京北到香港不远,几个小时的飞机就能到。香港没有京北大,想找个人理论上也该会容易些。

从客栈东西两侧客房的距离到现在,不管是地图还是现实都横跨湖海山川的鸿沟,他都没有办法坦然跨过。

同样的,梁迩意永远不会知道,她离开大理后的第二天,浣花客栈的厨房内,咕噜咕噜冒泡的火锅堆满了料。

落雨纷纷,没人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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