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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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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迩意轻车熟路地往后边去,许是今天阵仗实在太大,歌剧院员工全都忙着,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

工具间的门半开着,渗透进的光线还不足以看清内里全貌,她往里探了探,轻唤,“小白?”

“嗯,我在。”

一束光路刺破黑暗,视野骤然被点亮,紧接着又晃动了下,窸窣声响挠动着。

梁迩意抬步进去,跟着光路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到摆放着杂物的货架旁,也跟着蹲了下来。

工具间没有铺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霉味,不算好闻。

易逾白还在翻找着,工具间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布局不像外面的规整,俨然外表光鲜下的腐烂,不像她会踏足的地方。

余光瞥见她的衣摆扫落在地,奶白色的羊绒一下就沾染上污渍,透着不合时宜。

易逾白替了脏灰的手拿手电,用干净的那只手拨弄她的衣摆,“出去吧,这不常清扫,很大灰尘。”

梁迩意借着那点微末光亮瞧他,绰约暗影间那双幽邃眼中的光亮汇聚在一头,又定格在漂浮的光粒间。

外面纷扰酣热,他们躲藏在这,周身被静悄包抄围裹住。

“先出去。”易逾白挪开眼,方才萌生的烦躁烧心的很,继续找寻着电池,“我很快。”

梁迩意确实有点被灰尘呛着,但话没说明白就不想走,“刚才那个…还有上次那个…嗯…就是…”

越说越乱,嘴跟不上脑子,舌头跟打了结一样,想解释和司徒瑾的关系,又想不到好的说辞。

朋友?她宁愿不是,但又“应该”要是。

“V。”易逾白已经从那一篮杂物里找到了电池,攥在手心,打断她说不完整的话,“不用跟我说的。”

如果让你为难的话。

梁迩意实在蹲不住了,情绪渲染下猛的起身,下意识攀住旁边货架,引晃出动静又碰上一手掌的灰,“我要说…要说清楚的…”

易逾白也跟着站起,颀长身影笼罩住她,他也实在的欺身逼近,顺势灭掉最后那束光亮,暗处沉声,“为什么呢,V。”

“你有一定要跟我解释清楚的理由吗。”他倒逼着问,声音轻缓,更像是在问自己,话里行间萦绕淡淡的自嘲,“我知不知道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吧。”

视觉受阻时其他感官会更加灵敏。比如…乱窜的心跳,红热的脸颊…还有哽涩的嗓音。

“很重要。”梁迩意还没来得及适应全然的暗,也不知道那道盯着她的目光有多贪婪,偏过头,声如蚊蚋,“这很重要。”

“司徒瑾只是…”

还没等她说完,嘴唇贴上什么,是他的掌心覆了上来,同时来的还有木门被推动发出的咯吱响。

有人进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脚步急切,声音更加赶促,听着像是在吵架,且语气事态不小。

背脊撞上墙壁的闷响入耳,听着都疼,梁迩意捏把汗,被侵入空间的紧张感漫漶,更多的是无意偷听别人的墙角。

易逾白也没好多少,温热的呼吸絮絮拂过掌骨,噬心汲痒,多的是难耐。

听着听着,梁迩意就觉得不对劲了,虽然这两人吵什么她听不懂,但还是能从发音细节分辨出是德语,只是这…声音…

好像她小哥哥。

不信邪又听了会,毕竟不同语言的发声位置确有不同。

可结果差强人意,再怎么变换语种她这个亲妹妹总不可能听不出来吧?

那一瞬迟钝不灵光的大脑飞速运转,说德语,她小哥哥…

最后得出结论:沈定倾和郁轶认识?还吵架了?!

可从来没有哪家媒体和营销号报导过他们认识啊,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知道他们认识。

显然认出的不止她一个,那只制止她出声的掌往下滑,慢悠的,缓缓下落…

前端货架上放着的大纸箱起了挡板效用,即便适应了黑暗,只要不发出动静也很难察觉存在。

且听这会两人的事儿不小呢,你一句我一句。那边激烈争执的同时,他们的缄默显得背德。

倏地腕心被捏住,一样是右手,一样被抻开翻转着手心朝上,同样是晚间…

都说记忆会变淡,但经历过后深藏于心的感觉总会在相似的时刻被重新唤醒。

这一刻让梁迩意想到大理的夜晚,那间客栈门口,他也是这样探手过来要给她把脉。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流鼻血,他也不是给她捉脉。

柔嫩的掌心被浅糙手掌上的薄茧刮蹭过,细密的痒意阵阵漫上,梁迩意瑟缩了下,下意识想合拢手掌,又被修长干燥的指节再一次扣张开。

没了把脉的由头,也没有神智的涣散,彼此都清醒无比。

昏暗中,易逾白看不见梁迩意脸上的红晕早已袭至耳尖,梁迩意也感受不到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冲破阻碍,不受控的剧烈跳动。

指尖划拉过软肉,知觉被拉扯的轨迹牵引,感受酥麻的走向,逐渐形成一个字母,连接成单词。

「K-E-E-P Q-U-I-E-T」

保持安静。

几排货架外的他们音量消减,轻声细语起来,衣料摩擦微声荡回。

一方天地,谁都扰不着谁。

写完后,梁迩意也学着他的样子,反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指尖为笔,写着——

「OK」

她觉得有点热,一是这里的通风实在不好,二是她脸上烧得慌,身上的羊绒大衣都变得无比多余累赘。

梁迩意没有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指甲磨捻过那的薄茧,继续用他们独特的方式沟通,易逾白克制住心间持续的膨胀,试图抑制冒生出更翠绿的心芽,认真感受她想说的话。

在这短短几分钟,他被那流连辗转的指尖攥紧血脉,戳刺穿堵塞的地方,打通所有阻隘关节。

在服务台时看见他们的亲昵举动确是心绪闷滞,站在她面前的是司徒家的独子,是天之骄子。

可梁迩意偏偏追过来了,直白不顾忌地说“他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对她来说很重要,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她心里,他也是占了一定分量的比重?

梁迩意很好,她什么都不缺,是在爱的蜜糖中长大的小孩。

那多他这一份爱也是可以的吧。

他能给的不多,但会倾尽全力。

公主会有无数忠于她的臣民,会有无数的人仰望膜拜她,他也只是万千臣民中的一个,最不起眼的那个。

曾经试图寻找“喜欢她”这一症结病灶的行为在这一刻变得荒谬无比。

人会给自己肚子饿要吃东西找理由吗?

那他又为什么要给“喜欢梁迩意”找理由呢?

植物因为生存要进行光合作用,他有心所以会喜欢梁迩意。

这是地球生物的本能。

没有理由,完全出于本能。

他在头脑风暴的过程中,位于风暴中心的梁迩意全然不知,专注在他手心写下想说的话,拼拼凑凑成了句:

「 He is just an average joe」

——他只是个路人甲。

她是在说她和司徒瑾的关系。

指尖轻轻滑滚过劲凸的骨节,小拇指弯蜷圈勾住他的,轻轻晃了晃。

梁迩意知道他懂了,因为那只手反握住她的,温度相贴,潮润温暖。

如果公主的垂怜只有一分,他也会收藏好这一分。

那公主的垂怜…到底有几分呢?对他的垂怜与对旁人的有何不同?

易逾白想踮起脚去够一够,即便前边的人群山海如云,关隘重重,他也会尽己所能。

贪心的人类在得到一分后只会肖想更多。

也可能…他已经在肖想了。

两各一方,外边的人吵也吵完了,打也打完了,终于决定散场了。

门开,泄露进外廊暖光,沿着货架缝隙延伸进来,猝然见亮,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漂浮着的暧昧气氛也被冲淡了些。

本该走了的人又退了回来,沈定倾双手抱臂站在门边,打破僵局沉默,嗤声:“V,听够了吗?还不走?”

世界就此崩塌,缱绻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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