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将冷冽的风雪隔绝掉大半,伴着一楼老太太那条雪纳瑞犬的叫声,这是梁迩意第三次来了,这会才终于得闲打量。
木质楼梯踩踏发出轧轧闷响,牵动沉木墙上的黄铜壁灯,融融微光往上延。
梁迩意解围巾的间隙,易逾白已经从门顶檐框上拿了钥匙开门,刚还在酒会上淡然忱定的人这会倒挺像街头小贼,摸清钥匙位置后大胆进门。
“笑什么。”他脱了外套扔在玄关柜上,开灯,调暖气。
梁迩意挑眉,也松了腰间大衣系带要脱,“开心就笑啊。”
不管是Monica给出的白纸黑字背调结果上的易逾白,还是现在的小白,她都好像没有描摹出一个完整的画像。不远处教堂石钟准点报响,已经八点了。暖气徐徐盈满整个空间,楼上楼下都不算安静。
“去我房间玩会。”易逾白将她脱下的大衣收束放好,解了袖扣往上卷几摺,小臂流凌的线条在光下分明,“我很快。”
梁迩意没动,而是展开双臂,“抱。”
泡在爱情罐里的人没有办法真的把一颗激跃的心掏出给对方看,所以更加渴望约等的接触,无时无刻都想腻歪在一起。
梁迩意不等他下一步动作,两条手臂弯绕绕缠上他的脖颈,脸颊蹭了下,小声说:“哪都不想去了,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今天是30号,明天她还是要飞洛杉矶跨年,能在一块儿的时间真的不多,刚才还浪费了点时间,现在就真的哪都不想去。
“累了?”易逾白扣握住那抹纤细的腰,又小幅往上提了提,在她耳畔低声。
梁迩意眨眨眼,一个吻轻轻落在他耳后,“我们小白才是辛苦啦,这个拥抱是奖励。”
酥麻泛痒,身体的反应最是诚实。
易逾白本就习以为常,也不觉得辛苦,但此刻脑海里恒定不变的公式与理智画不上等号了,崩塌失了平衡,于是将她搂的更紧,闷声:“那我能不能多要一点奖励。”
暖气开的太热了,呼吸漉湿凝滞,知觉被纠缠的舌给搅没了,光线眩晕成了一个个圆点,虚实梦幻。
梁迩意被轻而易举托抱起来,被撂了鞋往内里房间去,暖光浮荡,盖不尽唇齿磕碰的痕迹声响。门锁落定,潮水激-情暂退,没有开灯也能捕捉到彼此眼眸里的自己。
易逾白给她缓和余地,还是抑制不住的贴触缠绵着,始终不合眼观察她的反应,额头,眉心,眼睛,鼻尖,脸颊,梨涡…
Vitera这一刻是独属于他的。
梁迩意会看见很多人,那双生动明亮的眼睛会被很多人仰慕欣赏。只有现在,这水濛的瞳眸,若隐若现的梨涡,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他。
“漂亮宝贝。”
他喉腔漫溢沙哑,一手稳稳承住,另一手抚着脊背给她顺气,很快又难舍难分吻上来,这次更像是蜻蜓点水,含一会又放,又再来,逗趣似的。
梁迩意呼吸渐渐调和,脑中一片空白,但就是欢喜得很,澄心蜜意。
“喜欢小白。”她不给亲了,两条软绵的手臂攀得更紧,无关教养见识和珠玉绮罗,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羞怯和直白,窝在他颈侧温吐热气,“好久之前就喜欢。”
不是惊鸿一瞥,不是胡来玩闹,是试图深藏掩埋的种子还是挡不住情意热阳,终是破土而出。
…
…
梁迩意推他,长发尽数铺散开,柔软的法兰绒布料变得层次不一,锁骨处的珍珠扣松了,覆上一层更为哑沉的气息,她有点怕,抖着嗓子,“又咬我…”
绵长低喃的笑散开,松了她手腕,再系好她的衣扣,抚平褶皱后一切如初,“不欺负你。”
易逾白最后克制的在她唇角啄了口,又顺势掖明白她那乱乱的裙摆,嗓子像被砂纸锉磨过,哑的不成样子,“自己待一会,可以吗。”
被抱起在床上乖乖坐好的梁大小姐眼角潮红没退尽,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眨眨眼还懵着,直到门再次关上的声响才将她给拉回神。
人傻了。
好几分钟后,梁迩意拍拍自己的脸,还是烫的要命,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狂欢的前调中,又没有到达高点,不上不下间又被打回原形。
什么事啊这?!
他…明明…是有反应的。
公寓的厨房算是少用,这会灶台的蓝色火舌噬咬着瓷白小锅,易逾白双手撑在台面上,深吁一口气,眼眉间的靡然也没散尽,发梢缀水往下砸。
他没想怎么样,至少今天没想怎么。
但一碰到,就收不回来,微弱的火星都能炸燃一场燎原大火。
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神经终于稍稍清醒过来,慢条斯理开始忙活。
…
…
梁迩意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将自己团成春卷后又散开,还是没降解掉焦躁。又哒哒哒过去推窗吹冷风,然后打了两个喷嚏。
窗外就是查尔斯河,远眺对面的市中心,霓虹灯的五彩与洁白的雪相得益彰,依稀能见司徒家总部大楼Kandz的宣传大屏。
遭不住冷关窗,又躺回床上烙饼。
易逾白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张“熟透”的饼。
床垫下陷,小灯映着她舒展柔和的脸,大剌剌的平躺着,两手曲折放在耳侧,呼吸平缓入睡好一会了。
梁迩意本身冬天就懒得动弹,更别说刚刚太激动后一下子骤降下来,身气走低促发神经感知力下跌,定止后陷入眠期。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栋公寓好像都安静下来,床头柜上的小灯晃出男人灼热的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眉眼线条。
漫漶的光被遮挡了下,易逾白倾身去探她的脉,脉象往内沉的稳,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放心,“真的是…心大啊。”
不知看了多久,桌面倒扣着的手机震动,床上的人像是有所感觉,眉心蹙起,掌心微拢,是被吵扰的不耐。
易逾白看了眼来电显示,先揿灭阻断声,薄粝掌心摩挲过脸颊,最后折腰落吻在她眉心,低声安抚,“睡吧。”
卧室门再关上,走廊上的光也昏昏的。梁迩意特点的排骨还温着,饭菜香气勾人馋虫。
易逾白推开半扇客厅阳台门,坐下后回拨电话,嘟声间隙自然地想摸烟,先探到那枚黑金打火机,他蓦地顿了会,下边的浅浅凹痕染上温度,想抽烟的心思很快打消。
不得不说,这戒烟的招很管用,也很梁迩意。
电话通了,彼时十二小时时差的京北是上午九点,易鸿钧刚用完早餐正要出门。
“爷爷。”
“嗯。”易鸿钧也没有太多时间,直接问:“机票买了吗,我好叫人安排。”
易逾白把玩着那枚打火机,滚轮阻尼感细腻,黄色火焰悠扬,给冬日的黑夜增添了静谧,回话:“不忙,如果回,会给您电话。”
那头默了下,缓和几分公事公办的语气,“听着心情不错,项目告一段落了吧。”
“嗯。”
爷孙俩一贯是这样交谈,恍如上下级汇报工作般淡漠。
公寓没有铺地毯,老式镶木地板也不藏声,这会走廊传来踉踉细响,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听着走的懵头不稳当。
易逾白先瞥见内侧纤长的影子,后冒头出来,糯白中筒袜变得一长一短,墨黑长发微微炸毛,颈间的扣应是睡的不大舒服被扯了开,不齐整变得乱糟,没睡饱还迷糊着,扶着墙茫然看着他。
梁迩意是睡着了的,被刚才手机的震动闹了下,也还能睡回去,但她不想了。
易逾白招手让她过去,耳边电话还在继续,易鸿钧说着前几天跟他在北大时的教授会面的事,梁迩意在他旁边坐下,脑袋撑不住东倒西歪,清眼从侧打量他。
普鲁斯特效应指明,气味是记忆的锚点,自然界动物的交流很大半也是依托气味。而人类对雨后泥土的腥气,书页的纸墨味,还有某个人身上淡淡的皂香…弥存更久。
声音会淡,记忆会模糊,而气味植载入嗅觉后存储在大脑皮层,即便弱化后也会因为特定的时间,独一个的人被激活。
时间,也是有气味的。
如果非要给一个形容,梁迩意觉得易逾白的气味…像融雪,是清冽凉冷的。
但融雪,通常是预备回暖的时候才会发生,所以还有不易察觉的,被掩埋的热烈新生。
她很喜欢。
梁迩意会害羞,但不忸怩,更别提现在脑子钝钝,于是伸长脖子凑前嗅闻,动作间裙子往上提,圆润的膝盖露了出。
易逾白将裙摆往下拉,复归原位,不经意格挡住她靠过来的动作,淡淡对电话那头嗯声。
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梁大小姐怎么遭得住拒绝,又贴了上去,裙摆又被扯下,往复来回重复好几遍。
再一次时,梁迩意先一步预判了他的动作,抓着他手顺力往上,膝盖遮不住了,还延延往上到勉强盖住腿根,逆反心理上来的Vitera是很倔的,听不得人言还不算,惹急了还会跟人干仗对着来。
易逾白没料到她会这般,不耳听了,开免提将手机扔桌面,再将这个玩闹大胆的丫头掐腰抱着坐好,又再一次将裙子扯明白,低声撂话,“不要闹。”
“就闹…”梁迩意也小声,偏眼尾往上扬,目光在他身上乱逛,“我闻到香味了,是土豆炖排骨吗?”
“嗯。”
那位身居高位的老先生还在那边有条有理的说着话,他们在大洋彼岸的国度抚耳低语。
“逾白。”易鸿钧应该是听到点动静,“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梁迩意蓦地被惊到了,这声音…让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谁,这会像人就在面前,所有动作歇离退开,起身就要走,变脸不要太快。
“我听见了。”易逾白边接话边把人带回来,这会梁迩意站着被握住腰没给走,他还坐着仰头望她,对望眼却没对说话,他继续说:“教授有联系我。”
“嗯,你好好考虑一下,中科院那边我会给你打招呼。”易鸿钧说,“你不想参加那边的研究项目可以直接回来,学位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