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的差不多,梁迩意缓和过劲儿,接了花,捻着花瓣,故意逗他:“我们易博士怎么还去薅人家花啊?”
易逾白空了只手,听得这般调笑,半字不吭只牵着她往外走。
梁迩意才不肯轻易罢休,谁叫这个男人总是有那么那么多极不像他的时刻,很不易逾白的时刻。
四月的波士顿不再落雪,草木郁葱挟绿。查尔斯河的风也不再凛冽,多了几丝柔和,暖澄灯下的身影一前一后,一静一动,引得长凳上休憩的人咂眼过去。
河对天际线光烁暗涌,慢步下男人的身影落拓括立,卷褶几圈的袖口露出劲凸的腕骨,攥着后边纤薄的掌,尘影下是勾扬的嘴角,静默听着后边姑娘的碎碎念调侃。
梁迩意越说越起劲,瞅瞅花,看看牵她的人。
“我们小白怎么这么可爱呢…”她一点点细数着,连路都不用看,任由被带着走,嘴上不停:“穿漂亮裙子,喜欢吃甜的,想我不给我打电话,却给我发邮件,现在还偷摸薅人家花… 真是出其不意惜字如金,让人大跌…”
街道聚影在他们身上,又很快散漫开,七点还正是车水马龙的时候。
梁迩意还没抒发完,突然腕心一紧,帽子被掀了开掉落在地,对街车灯漶过,惹得她闭眼缓和,下巴被钳扣住,温凉的唇覆了上,堵住她所有后话。
“唔…”
火热的舌尖探进湿热的口腔,汲取走她所有精力。
耳边是咧咧的风声,弛行而过的车搅浑了气场,依稀能听见几步远外十字路口的嘀嘀声。
在这座摩登城市里,春暖花开际,繁磋路口地,行人通车辆过,来去匆匆时…
他们热烈地接吻。
穿裙子是往事,吃甜的是习惯,想她是日常,薅花是想哄她。
每一样都没说错,每一条都是他做的。
易逾白喜欢听她说这些无厘头的小话,但现在更想亲她。
换一个方式表达络绎不绝的想念。
弦月高照,暖流即将登台这片地界,即便如此,也依然诉不尽万一相思。
梁迩意想推他,不但因着周身走动掩笑的人,更是这样大胆的突然示爱让人愕然,这是似灯红璀璨如常的她也不曾有过的,此刻自然而然的迷离沉醉。
流经的吁声入耳烧得慌,没等她作出反应动作,捏住下巴的手滑落到她掌心,揉捏抵触住,安抚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氧气告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易逾白才松了她,借着顶灯瞧她绯红的脸,轻慢地笑,答她刚刚的话,“送花是想哄你。”
因为今天见面,所以想哄你。
…
…
东街一百二十四号号,23层。
装修一应事宜都交给Monica,空荡的房子已然变了样,2b1b的格局改出一个衣帽间和小书房,规格布局全都是按着Dover庄园里的标准来的。
不沾尘单面落地景窗将天际线尽收眼底,每一方寸都经过再清理设计。入门时,玄关处的响应灯工作,忽高忽低的急喘呼吸声流淌,伴随着衣料摩擦的暧昧响,每一样都听得人面红耳热。
这场时隔一周的急风骤雨必定来得猛烈,波士顿的天气也总是变化无常。
明明刚才还是朗清时,海洋气流滚动带来了乌云,势必要清洗这座城市。高空地势感受雨总是格外强烈,雨丝滑过玻璃往下漫时,留下氤氲热气和闷闷动静。
蓦地,黑沉沉的天威压下来,梁迩意被突如其来划破幕布的闪电惊着,红唇翕张间又被吻住,脊背寸骨得到支撑,一双含着雾气的眼望着半暗间的男人。
几分怯,几分热。
床边小盒里满满当当四方的铝箔物件,不用想,肯定全都是Monica准备的。
这让咋呼的大小姐哑了声,用得了这么多吗?
易逾白带着她的手探到自己耳垂,盯着她看,克制不住唤她:“梁迩意。”
无力的手直直垂落,瞧着是错失了一次给她主动喊慢停的机会。
“宝宝,再给你一次机会。”男人吻掉她鼻尖的汗珠,一字一字灼燃她,颇有风度的先给她打预防针,“仅此一次。”
又是一声惊雷掣掼,梁迩意怕了,急于寻找一个温暖地躲着,哪管得上思考什么二选一的问题,瓮声瓮气随便嗯声。
穿桥而过的红线地铁仍旧速急,雨花像神明砸在普世的烟花,每一朵都绽放异彩,泪花也如是。
等到她抑不住,汗涔的手去捏他耳朵时,已经为时已晚,梁迩意也自食苦果,喊着叫着大混蛋。
“你没有说…”易逾白拨开她额间的碎发,眉心落下一吻后又忙不迭盖住她的哽音,补全:“你没有说想我。”
梁迩意活到现在,这时真觉得自己识人的技能还亟待提升。这场雷暴她始料未及,这样不驯样的易逾白她也是第一次见。
“想。”
学着他的样,只一字,也能掠起疯狂。
室外的水汽渡不进来,室内的热意也出不去,不断叠加升腾,气氛融的咸湿不畅,靠海地界总是如此。
他太想她了。
在这件事上,易逾白找不到节制点,也不想反驳排斥,只想沉溺个彻底,无可救药。
暴雨将歇未歇时,河对摩天楼荧面换了景,后场的摩登城市过了狂热劲儿,进了一层余韵状态,变得绵密起来。
已过十二点,梁迩意饿的不行,耸着人要寻食,又死活不肯吃带回来的披萨,嘟嘟囔囔说胖了,都怪他,也再不要吃甜食了。
小女孩的娇嗔总是来得急,易逾白还真就把她抱到衣帽间的电子秤上称了下,然后有理有据地下结论:“是重了点。”
这么一说又惹来更急更凶的眼泪,巴掌甩到他那也毫不留情,梁迩意不想跟他讲一句话,随他摆弄着换衣服。
橱柜里的衣物也都是各奢牌运送过来的,全做好了分区归类,柔缎间掺杂着颜色稍沉些的男士款式,黄暖灯下丝毫不显违和。
梁迩意被放在沙发上坐,抱膝看着正背对她穿衣服的男人,括张肌理上条条抓痕打眼,几丝不苟调性呼之欲出。
等易逾白回身时,她还在懵滞状态,眼睫还缀着晶莹,肩带勾着薄细肩颈,纯然模样,又慢慢展笑。
梁迩意手一抻,是要抱的意思,刚才那一景抵消掉大半气,她很大方的不想计较。
易逾白重新抱起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脖颈,额心相抵,续上刚刚的话,“是重了点,但也是漂亮宝贝。”
梁迩意彻底服了。
这个男人说不出花一般的情话,只会客观的陈白内心。
但这样无遮无拦的真话,恰恰是最动心的情话。
夜雨绵绵,喧嚣过后是清寂,好几天没见的小情侣总算是能对坐着用一顿餐。披萨经烤箱后复热,梁迩意搅着瓷碗里的银耳羹,将那家小门脸的手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易博士只是笑,乐得被忽悠。
易逾白不会在这时告诉梁迩意,他是喜欢吃甜的,但也不是天天都要吃蛋糕。
可这傻丫头好像会错了意,总是带着小点心投喂他。
每次见面,他总会先猜上一猜,会是什么花样的茶点,她又会穿怎样的裙子。
可易逾白一次都没猜对过,纵使如此,这样的小游戏他也玩得乐此不疲。
夜半时外边仍在下雨,本应是疲倦的他却没有半分睡意,凝着侧旁的小女孩瞧,视线描摹过每一处。大剌剌的投降式睡姿的确很梁迩意,瞧着是真累了,睡的很熟,没有丝毫防备。
静谧间,一声磁沉的笑酽响,捧着珍宝的感觉既梦幻又真实。
这两个本该对立的词,真就如摘下一轮月那般,欣喜的不知所措。
原来,失去的太多,得偿所愿时的患得患失是如此刻骨,珍视也阶梯成了珍重。
即便终有一天真的要失去,这场恋爱乌托邦会到期限,他们会分开…
他也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有个小女孩比他更勇敢,不会忘记也曾有人那么认真的在等他。
因为爱有重量,沉甸甸的给予直白感触,但也异常飘渺,模糊的定义不清。
“V。”易逾白探揉她的掌心,嵌入指缝交扣住,温温叫她。
“嗯…”
梁迩意翻身,手掌缩入绒被里无意识地梭巡着什么,后一股脑抬臂想将探到的东西揽过来。
没成。
只得一股脑往那钻,双手双脚缠了上,又安心睡过去。
易逾白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儿,发丝萦绕着的淡淡香气好似也裹住他了,心口那一块好像被热烫化,让他只能搂得更紧些。
大雨滂沱,他们是躲雨取暖的人,互相索爱的普通人。
…
…
细雨坠摇,凌晨三点往后,梁迩意终是感觉到被人牵制,糊糊涂涂拽紧被角往另半边溜,又被拦腰提了回来。
“不要抱我…”小女孩还没睡明白,娇娇一声控诉着。
腰际的环束松了些许,接着颈窝处被浅啄了下,混着男人喑哑的笑,“那你抱我,可以吗。”
大抵是那声音确是太有蛊惑性,梁迩意这会又最是没有戒心,所以想都没想,旋身去抱他。
易逾白轻着动作去理她的头发,又亲了亲,夸奖听话的小朋友:“好乖。”
倏地,床边小桌上搁着的手机响,扰着刚落定没一会的小女孩清梦了,寻着声感去摸,晦暗间得见那拢高的眉心,不耐烦极了。
易逾白拉回那光溜觅出的手臂,拍着她的背安慰着,“睡吧,我去看。”
半夜电话来,该是有什么急事。
铃声还在继续,微弱屏幕上备注显然:「司徒瑾」。
易逾白和司徒瑾没什么交集,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更谈不上过节。
非要说的话,不过是司徒想要梁家小姐,而他正与Vitera相爱。
怀里的姑娘被吵嚷的拱了拱,似在怪怨他怎么还不接。两秒后,重新岿于安静。
易逾白摁下静音键,接着是即刻进来的信息——
「V,合同已经给了Monica」
「钱就不必了,你喜欢就送你」
雨的形态各种各样,落在不同心田也具不同体会感受。
这会对他来说是滞涩的,纷杂中淘汰出酸意,闷堵的有点难受。
又是一段视频进来,不难辨认是在后湾区道尔顿街的四季酒店,六十楼的窗外是州议会大厦的镀金圆顶,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极致尽兴的party。
画面不断流转,举着镜头的司徒瑾见过一个又一个靡丽华服的人,镭射灯光炸裂,每一个人都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不难辨认出口型:
「Vitera!」
声色烘闹中,是对Vitera的赴宴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