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因此才会让她更加毅定填下救援队派赴大理的申请表?
又在出发大理前为求他的以后,在素未谋面的公婆面前下不来台…
做决定的好似从来不是他,可一环接着一环后延伸出的结果又轻而易举击碎了他,从而使得他在迷惘中一次次反思…
是不是真的错了?
怪谁呢。
怪幼时疼爱自己的父亲变了心?
那个在行业内建树开花的桥梁工程师不惜和自己父母闹翻,只是为了娶到心爱的人。
少年夫妻,共历风雨,成就一番事业,这本是为人所津乐道的美谈。
少年的他也见证了一段最纯粹,最真挚的爱情。
可为何说变心就变心?
那个男人参与建设了众多桥梁,稳固连通一座座河与山,却残忍地将联通弥久情分的桥一点点拆毁。
公与正,这个男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在即将与新欢成婚前于国外丧命。
何其讽刺,人都没了。
怪身为医生的母亲以命救下的伤员吗?
母亲对他的教育让他生不出这样的想法,那是一个医者的天职。
他留怪怨的对象都找不着。
唯独留下他一人。
他总在想,如果没有告诉母亲,后面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这个“如果”于他,只是脑海中最残忍的假设。
这样的假设根本没有丝毫立足条件。
反而于旁人所艳羡的「老先生独孙」的身份,恰恰是以母亲的死为桥梁所联通落到他身上。
失而再不能复得,命运轻轻一笔,看似开了个玩笑,却如此痛彻心扉。
“这算是行差踏错吗。”娓娓讲完故事的易逾白看着眼角再一次染上薄红的小女孩,哭笑不得占上风,温温将人抱的更紧,“怎么倒是你更不开心。”
梁迩意一时语塞,竟也无法用字词来表喻现在的感受。
在她亲自到过京北那套馥馨布置的房子,亲眼目睹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疼爱后,好像能明白些许。
将心比心,换做是她,她可能会崩溃,可能会一蹶不振,会在各种声色场合中放纵麻痹自己,再也找不回人生的意义。
可现实是,她没有经历过,体会感受到的情绪也不得当事人万一。没能真正感同身受都如此令人窒痛,他又是怎么熬度过那些时日的呢。
梁迩意想象不出,也无法评定对与错,满心满眼都是酸酸涨涨的心疼。
“辛苦你了。”她声音发紧,掌心触上那朗清明括的眉眼五官,眨眼间一滴清泪滑落,偏又笑的光璨,“没有不开心,只是想抱抱你。”
那滴泪晶莹剔透,成为击穿易逾白所有防备的介质,稳稳接住她。
他不想矫情的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但也确实不是什么都有。
他拥有的太少,得到的太少。
但往后,曾经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这一滴泪掉进荒芜心田。
疼痛还在,也无法复合如初,只是被一个小女孩瞧着,看着,望着。
自己经了一遭,又听了一通,梁迩意对从小入耳的文字道理有了更深一层悟。
不管哪种“情”,这一字上的对与错同样无法明晰界定。
“我有东西要送你。”梁迩意从他怀里掇出,白袜踏地,哒哒哒小跑到玄关拿了包过来。
掏了半天无果,索性倒置一股脑全撂,哗啦啦的小物件滚在地上。
手机哐当一声掉下磕出响,再是耳机盒、湿巾、粉饼、发圈、口红,还有银行卡…
易逾白对她这样儿无奈的很,明明今早才给她归类整理过东西,又被一阵搅,没耐心翻就囫囵个全倒,只是这会…比起零碎的东西,一抔堆叠的纸折爱心占据他的视线。
梁迩意一颗一颗捡起来捧着,然后又拈着其中一颗,傻乎乎对着他心口处,说:“这个能哄你开心吗?”
胸腔的心脏跳动的厉害,外边风雨如晦,易逾白内心也訇然大动,好像想明白了。
又好似不用想的太明白。
这颗明珠,已是答案。
他除了呵护捧住这颗宝珠,别无其他选择。
…
…
梁迩意还是做不到全然无所谓,她让Monica暗中去查那家club的底。
若真不对,就采取一些必要措施,给裴家递个暗信。
但也仅此了。
晚间饭后,下了一天的雨终于渐停。
小书房内堂堂亮光,男人括挺正劲的身影在玻璃前定住,抬臂在上面书写着,余光偶尔借着镜面瞧角落沙发处忙活的小女孩。
小茶几上放着电脑听着声,没一会又扭颈去拿搁在旁侧的笔写着什么,抬眸时对撞上看过来的目光,弯眉沁笑,给他看自己的“杰作”。
梁迩意将那十一颗纸折爱心用再一层纸裹住,做成了立体形状,再拿了易逾白那些个写废了的草稿摺团成棒状做手柄,最后卷扎成一小捧立体爱心花束。
她上前急着讨要夸奖,梨涡笑的蜜甜,粤语调掐的软,“今日有啲掛住你。”
易逾白嗯了声,语尾上扬调,吃了不懂白话的亏,但依稀能觉出应是小女孩惯手的呢喃情话,于是折身反问道:“只是一点?”
“那再多一点点?”她两指摆弄出程度,还真就多出一点。
后又口不对心的扑了上去,昂着脑袋望一望他,像淌着糖丝那般稠黏的眼神,却得寸进尺着提要求,“要喝牛奶,我明天大概要很早很早起。”
Yuuki已经来了消息,明早五点半前到馆内实时盯测日光,感受自然光对墙面映衬变化。
“多早。”
“五点。”
梁迩意打了个哈欠,身心都忙活一天,又做了舒缓的SPA,已经有了倦样儿,翘长睫垂敛,难得的安静。
易逾白温了牛奶让她喝下,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那捧立体爱心花束已经做了再一层加固收束,被他搁在床边小桌上,沿侧是天蓝色绘本,脊页间已经皱巴,正是当年大理一别时他送的那本。
“V。”易逾白躺在侧,糙热的掌心轻抚过那莞睡安然的脸,喉间清忱溢声:“宝贝…”
“唔…”
梁迩意能感觉到痒,微微蹙眉,转身想躲,又被掰弄住不得动作。
下一秒,更为滚烫热烈的薄唇贴了上来,不大温柔地轧过她的思绪,黏黏糊糊缠住她的手脚,又态势强硬的吮住温软的舌,含弄着…
搅扰她睡觉的确不是易逾白本愿,只是今天雨实在太大,她的一颗泪太过沉甸,太过珍贵。
“疼…”唇舌舐转间,小女孩暂短哝着,困意被不断拨弄着,又被那颗虎牙给刮利,退闪着要避。
男人闷闷笑她,借着角落那盏复古粉金盏弯灯散出的暖光瞧她。
被袭侵过的唇瓣存着潋滟湿意,红艳艳的看得人口干舌燥,忍不住又低身啄了下,这下遭得响脆的一巴掌。
给惹急了。
“豌豆公主…”易逾白亲吻她的掌心,侧身卧着,手指绕着她的头发玩,眼眸清亮不见丝毫睡意。
“梁迩意。”
均匀平稳的呼吸心跳漫漫,伴着男人低温的乞求恋眷,“让我…多爱你一会。”
易逾白对时间季节的感知也唯二,悠凉的大理夏,凛冽的Boston冬。
而今,春雨依旧冷,路边樱花落,周而复始,不同的是…
原来春天可以这么漂亮。
她生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