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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的确可以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难事,可也正是这剩下的百分之一,无人无事能解万一。

那百分之一是“情”。

形色的人与事编织锻造出的情…生、离、死、别…各种各类的情。

没有解,只能渡。

这会痛。

但只有体味过痛,才能更珍惜幸福的瞬间。

医生准备用退烧贴,Sara恰时进来,附耳跟沈雨秧说事。

梁家族亲还在香港,她不出席晚间餐会是不合适的。且又在老太太过世,明梁集团股市稍有回落的局面下,她是主母,应当在场。

“回香港。”沈雨秧拿了床尾凳上的薄毯,又让Sara去准备直升机起飞一应事宜。

女医生在梁家做事不短时间,实劝着:“夫人,小姐烧得厉害,不宜挪动的好。”

耳温枪测得温度已经在四十,这已经是高烧了。

沈雨秧犹豫着,怀里的孩子热烫的很,已经二十有二的年岁还跟以前一样,一生病就难好全,又在这关头…比幼时更加脆弱。

“老二呢?”她实在不忍心,可又不得不离,语气也变得不好,“把老二叫来!”

Sara:“三位少爷都随先生抵港。”

沈雨秧慢缓出一口气,轻拍着小女儿的脊背作哄,思衡再三,还是顿停没走。

梁迩意微微动了动,一双眼已经被泪浸的碧润,眼角洇红,檀口翕张急促呼吸,嘤咛喃喃:“妈咪…去吧,Monica会陪我的。”

医生候侧不言,Sara第一时瞧出门道,沈雨秧是动气了。

年轻时恣意洒脱的沈小姐如今也有“不得不”的境地,小女儿的懂事让这位风韵今存的夫人哽涩心疼。

二十年前,当第一次抱着这个自降生就瘦瘦小小的婴儿时,沈雨秧就想好了她的名字:「Vitera」

蓬勃的生命力。

可如今倒是怕言谶太过,反倒适得其反。

怕她不快乐。

沈雨秧俯身,重新掖好被子,抚过梁迩意的脸颊,深深闭眼,一如往昔那般的哄:“妈妈很快就回来。”

理好衣襟起身,快步离开套房时匀和气息,Sara默声紧跟其后。

顶楼一干人已经做好准备。

南国的夏日总是令人烦躁,连眼角的湿润都要被烘干。

螺旋桨旋动,直升机从穗城越珠江跨境入港的同时,无人注意行人如织的街道上,一道廓然朗清的身影出现在珠江西路,迈进这座同为地标的摩天大楼。

Monica用温凉的棉巾拭着梁迩意滚热的手背掌心,侍生来回送换用水,依稀耳听床上人低靡的泣哭。

电梯启,门旁的保镖欲拦,又在见着来人后止声,尤其是得到刚刚的吩咐后。

医生留下置换的退烧贴,交代着若入夜后还是没有降温的迹象就要输液,她也要先去调配药液成分比例,对青霉素过敏病人用药更是要慎之又慎,出去时见着廊厅内独一走动的人,颌一颌首。

Monica旋身时,在屏风隙缝间瞧见,“您请进。”

这些天的梁家不太平,看着长大的小姐心里不舒坦,她心里也不好受。昨夜虽不知司徒家那位说了些什么,使得稍解一二,但分量还是不同的。

司徒瑾终不是自家小姐愿意主动交心的人。

所以还是在所有事情都告段落后,擅作主张给易逾白透露了梁家的行踪。

当然,来与否,谁能不能话事。

尔今,见着这位风尘仆仆,掩不住急色的青年,Monica也把心落到实处,“老太太过世,小姐心里不好受,生病了。”

梁家长辈过世,南方地界最为撼动,港澳媒体报道层出不穷,捕风捉影中亦真亦假,但唯一无人置喙的是梁家的显赫地位。那一条条推文报道和图片评论间,易逾白总能找着她杂于其间的身影,好似也能借此窥见她隐于墨镜下那红彤的双眼。

他没能在大理等到小女孩,但心知她肯定是难过的。

因为他亲历过,所以并没有急着再三回拨那无人接听的电话。

可是…此刻望着床上那蜷成一团,泛着病态潮红的面庞,再多想说的话都化成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他没有办法挽回一条逝去的生命,也没有办法抹除她的伤痛,甚至于…没有办法站在她身侧。

Monica说完该交代的,一应用品也都先备下,后遣散了人。

“V…”易逾白近前,指腹温温触碰她洇薄的眼角,排开碎发,轻轻抚着她的颊,“宝贝…”

梁迩意已经没有力气睁眼了。

她不想再看见黑色,不想面对不认识的人,不想听那假惺惺的节哀。她想听奶奶的话,要欢欢喜喜地迈入每一阶段,可是…可是心里又空又堵…好像有什么东西想出来,只有出来了才能到达下一阶。

真奇怪。

眼泪总是不由自主地先行,迟钝中苏醒一二的知觉再也绷不住了,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跟幼时一般…奶奶拍着她的背,很轻,又是有节奏的,像是打着什么节拍。

鼻腔漫进清冽的气息,像草植树木生长的味道,恰好有只破开时间茧轮回的蝴蝶从她混沌不安的枝条神经上飞过。

-“为什么蝴蝶不落到我手背呢?是V没有花花漂亮吗?”

-“嘘…安静的等一会,小蝴蝶很快就会来亲你啦。”

鼻尖好似真的被蝴蝶啄吻住,轻盈飘逸,只是热意更甚。

易逾白拥住浑身烫得不像样的小女孩,一点点揩掉她的眼泪,再是擦拭着她的肌肤试图降温。

可怎么擦,泪都没有停的迹象。

像一个跑了许久的,被众人欢呼瞩目要拿冠军的马拉松选手,冲向了最后的关隘,筋疲力尽时又泪如雨纷沓,身体的酸楚难受终于迸发决堤,喉腔溢声徐徐宣泄出来。

“哭吧。”

易逾白还是不停给她扪掉眼泪,攥拢住柔若无骨的掌轻轻揉捏着。

他说不了更多了,只能陪着,陪着。

屏风暂隔段卧室与起居室的空间,Monica在外侧博古架站了会,听得那一声声放哭后也吁出口气。

这不是昨夜一二分的刺激反相,而是寻觅到一处安全地,要将积压的闷云雨下尽。

“妈咪…”

梁迩意还来不及回续思维,还停在沈雨秧没走的小围圈里,语序错乱糊涂,港话英语意大利语混着来,顾不上任何,胡乱动作着要一处谧所。

她伏在那浔阔的肩颈处,念叨着疼。

“哪疼。”易逾白触着她的骨与肉,碰着的温度如他也像油烹般焦灼,“宝贝…哪疼。”

“疼…”

梁迩意说不出哪疼,只是不住的重复着。

…

…

天幕四合,地标塔亮灯,横跨珠江的横行桥上人影流动后又散去,闷热的风也压不下忱热的心。

电梯显示屏再动,保镖醒神,接到消息又很快调动全部精神等候着。五秒后门开,还没来得及换下礼服的沈雨秧快步疾走,终是放心不下半途赶回穗城。

Sara在后边跟着,一路上接了不少电话消息,有为着突然离席的问询,有各类基金会大项方向的裁决候等,还有与沈家交好的欧洲各世家问候与惋叹,都等着一一过目回迎。

Monica见着来人后有些讶,伸臂欲拦,反应过来不妥后又稍退一步。沈雨秧也无意计较细问,只道:“V呢?”

女医生从内间出来,替答:“用药还是退不下来烧热,已经输液了。”

“小姐…您…”

Monica跟在沈雨秧身后进内,心下生出自责,一时拿不准她见着内里情形会如何。不管怎么说,里边那位是老先生独孙,作为梁家主母和孩子母亲要把持的度已经让她对小女儿与之交往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但不意味着她会在这时这刻退让,况且还是在这关头…

虽老太太白事结束,但各家媒体的动作不停,且这家酒店本就隶属明梁。

Sara却是不慌,对Monica点了下头。

通屋地毯的设计很好吞没掉足音,也让内里的声音更加清透入耳,沈雨秧定住脚步,从琉璃隔断屏风缝间瞧见些许。

她的小女儿生病最是难好全,也最是难缠,怕打针,怕吃药,一刻都离不了人。

现在也如是。

而今随坐在床沿地毯上的青年,眼底满是沉静温柔,一掌心放在梁迩意腕骨处,应是怕着她乱动牵扯,又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肚子,低声说着英文,哄睡般不快不疾的语速。

语言可以粉饰,神态也能装摆,但这么深深注视心爱人的眼神,是再精明都掺假不了一二的。

沈雨秧垂眼,慢慢吐了一息,听出一两句英文,极简不复杂的词句,大抵是哄孩子一类的绘本。

她旋身出了套房,嘴角笑意更深。

那样略显笨拙又真挚的眼神举动,她也曾见过,也始终珍藏于心间。

一时间忘了,小女儿已长大。

作为家人,再不能将她抱离地面拢在怀里,也越来越少轻吻她的面颊。

她会拥有一份新的爱。

会有她愿意的,被她允许这么对待她的人出现。

沈雨秧蓦地想起三年多前,也是这样的夏日光景。梁喻简的闭口不谈,再三拷问下只撬开一句:“花会开,冰会化。”

如今两次看来,还真是这样。

…

…

夜半时,梁迩意醒过来,口干的很,指骨被绕缠住不得动弹,眼皮哭的肿了,干涩的难受。

她慢慢睁眼,昏矇的光线看不大清,但掌心被钳扣的动作仿若刻进神经般,随之轻低的下意识唤声,“小白…”

腕心圈绕的指腹凛了下,落地窗溜进来的光线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灯盏慢慢铺散开的柔和束光。

言语成实的惊色难掩,梁迩意紧闭眼,再睁开,满心满眼不可置信,抬手想揉眼试图清眶,刚要动作又被制住。

“是真的。”易逾白拨弄着她额角被汗湿的碎发,为着她这懵圈傻乎的举动失笑,又主动牵她手放到心口处,要她自己感受。

梁迩意还不是全然的清醒,但仍能感受到掌心磅礴的心跳,点点头,确定是真的了,掖好的耳发晃动着,又漾出更大弧度,她也不管不顾扑了过去。

心腔涌生出的矛盾做不得假,她也的确是那样想的,不想慷他的慨来解自己的困。可此刻漶围住她的气息很安心,想拥抱靠近的念头也来的汹涌。

原来一个人的念头可以如此割裂,如此反复。

她不想他不好,可又想接受霸占他的好。

易逾白稳住身形,感受到颈间的潮润和依旧温烫不稳的吐息,试图将怀里的姑娘给扒出来,可没成功。

“还难受吗。”他只得抽手掖盖薄被笼住小女孩,唇角在那耳后细薄泌汗的皮肤处流连,“喝点水好不好。”

梁迩意摇头,骤然起身引出病没好全的耳晕目眩,身子软成一团,又茫茫然点头。

高悬于空的失重都不如此刻被紧拥的瓷实,越是克制不去想越是想念。

温水入喉,女医生进来验寻一番,还是让多喝水,多看顾着,怕又再烧起来,交代话时只见着自家小姐略显滞涩的盯着身旁的人瞧,水润的眸光清泠泠。

Monica预备好餐食,又说着家族餐会还未结束,沈雨秧一时抽不开身,让她宽心。

月光清寂,梁迩意服下药后昏昏欲睡,上下眼皮点触又始终不曾真的睡熟,喉咙不大舒服说不出什么话,只是用指尖去挠他的腕心,是要听他说话的意思。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密语。

在她睡前闹着要听故事,或是求着要轻一点又探不着他耳朵退而求其次的时候。

易逾白揉捏着她虎口其中一处穴位,掌心覆住她眉眼,手边没有书,也没有那本被翻的摺旧的绘本,他照旧温声讲着,在这酣热的夜色中。

“在很久很久以前…”

梁迩意听得这老套的第一句就忍不住眨眼,唇角微弯,摆露那沉闷许多天不曾现的梨涡。

易逾白挪开手,得见那双仍旧肿着但终于复生点点亮的的杏眼,勾唇续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语言文字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地球上的每一个生物,每一条静止的,跃动的生命,都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库。”

梁迩意换侧躺,借着黏酽罩漫的暖光凝他,安静地听着。

只是这个人连讲故事都讲求本真逻辑,像个老学究般势必要先纠正没有依据的浪漫文学说辞。

“种种实验都可证明,鱼的记忆不止七秒。观赏金鱼能走出迷宫,斑马鱼在记住危险信号后衍生出逃防路径,大西洋鲑凭借着记忆回溯出生河流进行繁殖,这类物种的大脑虽然很小,但它们的记忆至少有一周的存留期。甚至可以说,这类生物会记路,甚至记仇。”

游弋颀尾的珍稀金鱼,庞大迤逦的壮美鲸鱼,她都眼见过,所及目光间算不得新鲜。

但她从未对这些上心,也谈不上感兴趣。

于她而言同Dover一月一换的衣物那般,随时都可以有新的,会有更好更精致的进入她的视野。

只是…易逾白娓娓道来的,柔和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描绘出一个小世界。

梁迩意由此踏上以他作为媒介的桥,她是那个被牵引着往前走的新来客,领着进入一个她从没留意、深探的奇幻世界。

他说的认真,深邃目光直望着她,“大象有超忆症的说法也是悖论,母系社会群的生物的确会比寻常动物记忆力好,这与它们的生活习性有很大关系。当然,体型的庞大也让它们大脑的皮层折叠度高,颞叶和海马体都维持在一个相对发达的状态。”

小女孩听得不明所以,折射的痕迹光线好似给这番夜谈染上不一般,听得她更晕乎。

脑子像被硬生塞进了一本工具版的百科全书,还是不会被她主动翻看的那种。

易逾白微垂着脸,指腹抵触她的额角,后沿着温润的耳廓慢慢延伸至颅顶处,“宝贝,不管是金鱼还是大象,它们的记忆都会有淡忘、消失的一天,这是生物进化的程序和结果,也是信息库要迭代的表现。”

梁迩意轻“嗯”了声,眼弧微微扩了圈,颊腮贴上他的掌心,又点头。

好难懂。

但很催眠。

弄得她更想睡了。

“V,人的信息库里有独一无二的唯一。”他将人搂的更紧,吻了吻那眉心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女孩摇头,往他那拱了拱,食指在他心口处转悠,轻飘飘的徊回。

其实她好像有点摸着苗头,但病还没好全的浆糊脑袋实在是调转不起来。毕竟这样以小见大的陈述性文字包装在‘易逾白式’的理性逻辑下,恰恰是梁迩意的短板…解不出来。

穗城的霓虹不遑多让香港的璀璨,江风燥热,将七月的月吹的羞涩,躲进云层不肯见人。屋内的人也有样学样,一张脸绯红如霞,缠着躲进属于她的那片云里。

“有意识的回溯。”易逾白告诉她答案,暗中望住独属他的这汪月,认真又郑重的一句:“记忆的确会淡忘,消散。但只有人才能意识到自己在回溯,也唯有人才能完成这一过程。“

梁迩意伏在那括宽的胸膛处,耳边是他鼓动咲悸的心跳声,低喃似呓语:“不懂不明白想睡觉了…”

念完又痴痴地笑。

她有七分懂了。

不过脑袋疼,她没有力气控诉了。

哪有人连安慰人都要引用文献的!

待会是不是还要查重啊?

书呆子!

玩艺术的人对强烈的色彩,复杂的纹样,鲜明的造型持有一定敏锐度,但对概念思维,推理演绎会稍欠缺,反之亦然。

“宝贝。”易逾白摩挲着那洁玉般的脖颈,低眸瞧她平和安然的模样,“你的信息库要储存哪些记忆,赶走忘记哪些人,都唯有你才能定论。”

柔光铺陈,小女孩半陷入梦河,嘴角梨涡晃明。

这样的哄人法子很不直接,绕弯曲折,但梁迩意听明白了的。

记忆的确是会淡,甚至会忘记,但回溯建立新的突触点后只会让下一段记忆存续的时间更久些。

这是生物学上的论证。

而往文艺了说,或用老太太的话来讲,那就是——

「形虽灭,情常在。」

只是这样一番话,如此流畅无碍的从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男人口中吐露,反常的会让人不自觉揣摩…这样的话是他推理忖度过多少次,又拿来自我说服多少次,才能这样游刃有余的宣之于口?

全然沉睡前,梁迩意听到耳边温络的声,他说:“宝贝,记忆回溯只是程序,你想要记住才是触发的关窍。”

时间的确会将一切消磨殆尽,但被赋予了情感的记忆会达到焕生的铭记。

这是造物主赋予“人类”的特殊程序,也是他从微观世界里得出的万一,看似严谨体系下不受控的万一。

也是他的…自渡。

梁迩意还是断续烧了两天。

这两天里,全然清醒的时候还是少,她总是不受控地回溯一些片段。

她昏矇的脑袋好像一沓沓时间底片,等待着那一束特定光线来显影成像,而后一帧帧一幕幕化明…虚无缥缈的时间好像成了可以定型的固态记忆。

她置身于温暖时。

…

…

第三天时,穗城下了一场大雨,带来久违的凉意,街头巷尾出来散步暇谈的人也多了。

老城区房屋鳞次栉比,外庭旧式吊灯微晃着,楼上吊嗓唱戏的声响顺着木质旋转楼梯延下,其上是只周末才得唱的戏,圆桌白布,紫檀壶中水滚茶靓,蒸笼里甜糯点心齐备。

Monica从戏台上的凄婉抽神,望着前端茶座并坐的二人,又回落心。

台上人红腮粉裙唱道,台下人支颐阖目听着,茶香娉婷。

梁迩意也是突起心思想来听一场戏,这场叫《紫钗记》的戏。老太太身体还好时每月至少一回上内地,只是为了听这一折。她幼时听不懂,现在也仍旧恍惚。

睁眼时,桌面九盘点心都被用的差不多,只剩下寥寥几叶摆盘的装饰。

虽然她不再发烧,但仍是不大有胃口,喝了一小碗艇仔粥也就放筷。

这会见着这一碟碟空盘,还有旁座慢条斯理喝茶的人,她嘴角漾开,凑前附耳道:“你饿了?”

易逾白对戏曲诗文不感冒,小女孩想来他也就陪着,相较下来的确是那一盘盘点心更吸引他。

他很少在粤港澳地界久待,这样的口味于他也是新奇有样。

“现在饱了。”某人诚实如一的答着。

Monica在后边也微微笑。

诚然,除去老先生独孙这一身份,这位与自家小姐是相配的。这样的适配无关钱财名位,而是相处时的状态。

这个青年最为平常又稍显笨拙的举动比寻常时那些个花言巧语推销自己,又故作矜持的世家少爷们更为诚挚。

明明那样的身份背景足以让他在内地有很好的天地作为,可他却几近平常又坦诚的生活着。官场上的风云实惠没有沾染分毫,美东的浮华虚妄也没有在他身上扎根蓄内,带着独一的卑与亢游离于人潮阔海中。

这样简单归一的本真是可贵的,也让他能真正的…实在的去爱一个人。

观戏人何尝又不是戏中人,二层架空高悬的看台处,珠帘掩住内里的人。

沈雨秧娴熟的拂去茶层浮沫,温温笑着,余光打量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始终安如泰山的梁清宇。

谁又能看不穿这是一场故意试探?

青瓷温茶置于前,梁清宇没动,起身,眸色黯静,走前终是给了句话:

“飞蛾扑火。”

沈雨秧没有跟着离,不急不忙品完一盏君山银针,接:“那也正当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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