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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倾身,握住她手制止的同时,顺势松了安全带将人给抱了过来,按入怀里。

梁迩意的想法总是来得急,随之的情绪也很不定。

他能感觉到,不只是为着糖果的事。

昨夜睡醒后连饭都顾不上吃,又看起了满堆满地的书。

易逾白不会因为可能要一次次的揣摩她心思而觉着不耐烦,甚至有时道出自己所想被梁迩意判一句“不对”时,只剩哭笑不得。

他倒是觉得,怀里的小女孩是最聪明的。

看见胡子白花,打扮破烂的老头在地铁口拉小提琴,会蹲身将一百美金齐齐整整放在那破旧的琴盒里,又在隔天看见没了胡子的同一人在同一地铁□□易叶子时,冒出一句:what the hell?

这样的行为会被人说成很ridiculous,是笨蛋所为。

后悔这么做吗?

她肯定是摇头。

世界需要笨蛋啊。

如果有人这么问她的话,她会这么答。

能共情别人,拥护恰时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或好或坏,或急或缓,这样的本事不是所有人都能使得出的。

梁迩意伏在他颈窝处蹭动,嗅闻着那清咧咧的气息,心口那只情绪的小袋子因为持续的紧绷又骤然松懈,终于破掉了,一抔一抔的泪珠往下砸,沁透了易逾白的颈。

“V。”他轻叹了一息,垂眸瞧她,与温柔目光截然不同的坦诚平板,先道原因:“不想你吃糖是因为你最近的IL-6、CRP因子变高,摄入糖分过多,睡眠不足促生炎症因子过高,再这样下去是要生病的。”

易逾白一五一十将刚才的几对数据增额翻译成文字症状,客观公正下引得怀里的人一阵涕笑。

梁迩意要哭的,想哭的。

只是现在怎么像是科普大会,还是教育小朋友的那种。

要是易逾白将被她攥得起褶的毛衣换下,穿上实验室白褂,就更像给小孩讲解科学知识的老师了,还特地要补上一句“会生病”的吓人话勾住心思。

“易老师…我要糖…”梁迩意从小虽然成绩不突出,但态度突出,这会就体现出来,“我不管,就是要…”

眼泪浸透胸前的衣料,有几颗滴落到易逾白虎口处,渗入掌心。明明是轻轻的,感觉在心里是重重的。

这场阵仗中,他感觉自己要败。

事实也的确如此,易逾白甘拜下风,在梁迩意一声又一声的‘要’和‘易老师’中。

梁迩意也被掌住后脑勺堵住声源,吻过好一阵后才消停。

情绪转念的起承也真是讲不清,概括不全的物事。

车再驱出停车场时,已是中午过半,最后一缕阳照着白茫的街道。以为要去后湾区那家她还算钟意的糖果屋,路上还跟易逾白讲着那附近还有一家把可露丽做得绝顶好吃的小门脸店铺。

意思昭然若揭,她想去。

易逾白依旧嗯声,表示他听到了,但也就只是听到了。

停稳车后牵着人往地铁口方向去,冷风扑朔吹拂,送来近一百三十多年前老地铁的锈迹味,又混着一股难闻的鼹鼠臭气。

梁迩意停步不走,围巾掩住大半张脸,露出的眼含着疑惑。

帮派小伙在地铁站台趁着人多交易叶子,嗑嗨了倒在轨道上差点被活轧的事她听过不少,但从没听过除卖叶子cupcake外还有卖糖的。

易逾白太过平静,平静的像若是待会冒出来一个嗑上头的人,他也只会侧身让其面朝地倒下,耐性还算足时可能会好心拨个社区电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对着梁迩意,耐心不竭,现在也是。

“V,真的只是来买糖。”这次他一下猜着小女孩心思,又将她颈上围巾拢紧了些,“不带你干坏事。”

梁迩意点点头。

她知道易逾白不会的,只是本能对这类东西有点排斥。

因为不管是画中,还是实物,罂/粟花都有着妖艳火红的形和态,也最是能引诱蛊惑人心。

她也曾因此一层…与好朋友走上分歧路。

易逾白紧了紧握她的手,没有从寻常地铁口走,反倒带着她从另条巷道下到月台,黑不溜秋的台阶空荡,两只手交握,她的心跳也如擂鼓。

列车与老旧轨道擦碰晃出细小的火花,又很快启往下一站,凛冬时本就人少,这会更是无人注意角落站亭侧的身影。

旧报张张被扔在地,长椅掉漆掉色显出底下老木,一众陈旧物前,唯面前这个有着透明圆肚筒,内里里装着各色糖果的邮筒式泡泡糖扭蛋机斓彩攝目。

梁迩意看过多少遍《Tom and Jerry》,她自己都数不清。

为着她钟爱,沈雨秧在她幼时就出价让动画工作室耗时三年打造一款积木,专门还原汤姆猫的小窝,甚至那小猫食碗里的牛奶都还原得栩栩如生,动画里原本原样的泡泡糖机也等比例缩小呈现。

只是哄小女的玩具模型,始终不曾做出大件实物,也是有着制她贪玩念头的思量。

看动画成了习惯。

当成了习惯后,也就少了长时间持续性的探究。

所以,梁迩意这个资深《猫和老鼠》动画迷,幼时是想过要一台不用投币,使劲摇一摇就能冒出糖果的汤姆猫同款泡泡糖机,只是没得应允。

后来长大了,心思慢慢四落,这样的小孩闹礼想法渐渐淡了,再没想过这个事。

可今天,这个男人找着这样的小玩意哄她,这样的心思跟幼时哭闹着要母亲打造一台泡泡糖机的小女孩有何不同呢,都是想讨着Vitera的欢心。

七八岁的小女孩喜欢问为什么,不顾一切的要钟意的物件立刻摆在眼前,任性当道。

而二十二岁的姑娘,明明最是有任性底气,却少有任性之姿。

当年闹要不得的儿时喜爱物如今见着,倒真唤起了心间的柔软。

不是今时要不得,要不起,而是先料不到的这样的意外,还有被惦念着喜好的暖心。

“摇一摇。”易逾白示意她,回应她的诧异。

又一班列车驶进,到站播报声盖住乘客错杂脚步响,削弱梁迩意揽着透明圆肚筒晃啊晃发出的动静,还有她没留意到的投币声和机括旋钮卡动,都在同一时段发生着。

晃了好几圈,内里的糖球碰着弧壁,其中一颗沿着透明筒柱的蜿蜒管道往下滑,嗑哒一声,顺利落盘。

梁迩意感受到动静,弯身去瞧,出走的梨涡回来,笑得眉眼弯弯,又献宝似的捧着那颗蓝色糖球,“你看!真的可以摇出来!”

“嗯。”易逾白面色无波地肯定,掌心的25美分硬币被捂得温热。

本来是想带梁迩意去后湾那家糖果屋的,只是在听着她把那家可露丽店描绘得天上有地上无时,他就转了心思,明了些许。

小女孩不是真的想吃糖果,只是一时找不着方法消解情绪,就跟上次那般,是闷劲的状态。

所以,排解的行为本身比买着什么东西更为重要。

这是易逾白的观察所得。

而今,在那张温晔明媚的笑面中得到证实。

十分钟一班的车次人来人去,这个无人特意问津,又有些年头的街头小机器被一对东方面孔的情侣围着。一细看,那个有着俊朗面容的青年捧着七彩糖果,薄睑下的眼忱静注视着身侧在投币旋钮的女孩。

梁迩意还是识破了易逾白的小把戏,还笑起他大笨蛋。

“我早就看见这个了。”她蹲在地上,盯着筒柱那一圈圈‘糖果滑滑梯’瞧,指尖往边上挂着的小木牌去——

「Bubble Gum」

「Coins only」

易逾白只是笑,没有丝毫被揭穿后的窘迫,甚至捻了颗泡泡糖放入口中,齁甜让他也蹙眉。

眼看小女孩越玩越兴奋,他却是在想待会怎么劝着她,少用这些糖。

哪有什么摇一下就掉糖果的机器啊,就跟不存在没有土豆的土豆炖排骨那般,不过都是事先的准备齐全而已。

玩到尽兴,再离开时,梁迩意压根不想吃那些泡泡糖,全都给了边上教堂,当膳食随餐点心派送给别人,她反倒琢磨起打造一台类似的机器,想着大肚圆筒里装什么好。

“装什么宝贝好呢?”回程路上,刚还闷闷不乐的小女孩此刻又思维跳跃了起来。

“装宝贝。”车因红灯停,易逾白微偏头跟她讲,认真模样不像在说假。

装宝贝…

梁迩意也很认真地答:“可我太大了,装不进去的。”

易逾白在倒计的红灯时缝中看了她好几秒,猜懂她心思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后笑出声,“那就装宝贝的宝贝。”

倒是梁迩意实在地恍惚了好几秒,懂他意思后脸温温发热,又欲盖弥彰地将车内温度打下两个度。

车重新起步往Cambridge方向去,又在MIT落停。

“可…”

麦克劳林大楼前,草茵的绿被雪的白覆盖,冬季的天总是夜得快,梁迩意蓦地抬眸,望着不远处的穹顶,伴着一阵混昂钟声时喃喃自话:“宝贝的宝贝也装不下的,也太大了。”

易逾白前几秒时接到电话,是Patric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研究所。

是以,没能听见这句自言自语。

挑简要的话讲完,问她刚刚说什么了。

“没有啊,走吧。”梁迩意仍旧笑,细碎飘雪挂在她睫毛处。

梁迩意最宝贝的宝贝,是真的太大了。

大到…她暂时找不到,也打造不出能全然装下的容器。

如同…她对这个宝贝的爱意。

在易逾白握住她凉冷的掌时,她的心底先泛起波澜:

装不了,装不下。

太大了,有很多很多。

…

…

近圣诞的MIT虽然有了节日装点,但仍旧有着一贯肃严的vibe。

天阶转夜时,内穹顶内部依旧亮堂,弧形卡座坐满了人,腿上是电脑或pad,或沉浸式一人探索,或三两人聚一块讨论,说到要点言语道不明时,拉过臂展之内的白板记录书写,凝聚的专注是自发自然的。

穿过无尽长廊时,正逢上香蕉房添补香蕉,顺势拿了几根,还有热咖。

梁迩意抿了口咖啡,忘记拿糖条了,热美苦的舌尖不适,塞给易逾白。

易逾白接过,将刚刚路上买的甜圈替补回她手里,自如上束了下她的袖口,这不用多言的默契恰好落入从览展室出来的博三师弟眼里。

“Ryan?”师弟同在Farlane课题组里,易逾白进州政府研究所后,他就顶替上去成了挑大梁的那个。

这阵子下来才知这当大梁的苦也不是谁都能咽的下的,这会见着前大梁就很有话说了,尤其是这不多得的场面,寒暄几句在所难免,“嘿,最近不忙?怎么有空回学校?”

“还可以。”易逾白淡声,显然没有很想聊的意思。

老外的small talk东扯西拉,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能拉近熟识度,显然这一“的确”于易逾白不大适用,于现在的场合也不大合适,尤其是那落到小女孩身上的探究目光,他觉着刺眼。

梁迩意出于礼数停了吃东西的动作,对着来人颌一颌首。

“Got it got it…”课题组的大概没有不认识Farlane得意门生的baby girl的吧,毕竟都心爱到要当电脑屏保的地步了,还曾有组员偶然瞧见这位师兄的邮箱界面,粗粗扫过一眼就知道发给「Vitera」的频率比主动给他们几个发的高出五六倍不止,遂多了几丝侃,“Have a good night.”

梁迩意:“……”

这就聊完了?

她都做好留一会的准备了。

易逾白倒真是没多想聊,一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Farlane新开的课题与他在州政府研究的方向略有不同;二是他今天回学校,还真有别的事。

梁迩意继续咬着甜圈,偶尔投喂一下,也开始东拉西扯问他怎么不多聊一会,她可以等一会的,或许可以吃着香蕉等,反正不限量供应,够她吃的。

“宝贝,别讲这么可爱的话。”易逾白听不得她碎碎念了,指腹揩掉她唇角面包屑,勾唇失笑,“一次吃太多香蕉血糖会很高。”

“……”到底是谁可爱。

前半句和后半句是同一个人讲的?

Final week时期,自习室座无虚席,实验室倒是休整期,只出不进居多。

“滴”——一声,理科楼成功认证身份,敞开大门。

除教授办公楼和一些不能随意进的地,梁迩意已经将MIT摸得透透的,但这栋理科楼就是不能随意进的地,尤其是研究微观生物的其中七层,自然也是没有进去过顶层的内部展览室。

不像寻常展厅的灯光漫漶,倒是像冲洗照片的暗房,其间透明储存罐里特殊保存涂料散出来的红光遍布每一个角落,阴森得骇人。

梁迩意抿了抿唇,无意识挠了下交握的掌心,又藏不住好奇探出脑袋。

“别怕。”易逾白弯身,拂了下那几绺不听话的耳发,静谧中温声重复:“别怕,它们不咬人。”

梁迩意眨眨眼:“我不怕啊。”

她不是第一次见微观的另一世界了。

神经元细胞像天上划破沉闷天际的闪电,又如地处科罗拉多河口的三角洲地貌,形同一颗参天古树的垂桠,承载着记忆的闸,储存着回溯的念;植物细胞秉持着集体共生的原则,紧紧挨在一块,倒像是原始热带雨林深处的群居蜂类,筑垒起最坚固的堡垒,一层一层立窠建巢,保护自己的静谧地;培养皿中的菌丝,一簇一簇如草植,可细观又如落基山脉的冰锥炸裂,瓦特纳冰川般的外星球极端世界,或是半空俯瞰的大堡礁海底生命浮物;而动物细胞…是梁迩意最沉醉的,那在显微镜下被荧光染色后放大400倍,800倍,1000倍的形态,色彩不一,疆域难以界定,又如此轻易让观者陷入一种混沌的迷醉,那是“生命”这个画手绘出的抽象画作,每一笔,每一匀,都定不住锚点,预测不了恒定不变的规律轨迹,是宇宙等比例缩小后脉动的独一星云…

“那是心跳的密码。”当梁迩意问及为什么只有动物细胞的模像才会如此不规整,难以明界时,易逾白这么答她。

植物没有心脏,但有脉动。

菌丝没有心脏,但会流动。

而只有动物有脉动,会流动。

但因为有心脏,所以有心跳,有感知力。

她见过那么多的奇观地貌,大好风光,皆是从高俯瞰,从未留意过一朵花的粉传因子,一滴取自极地冰川的水里溶物,甚至不大明白自己有多少块骨头,多少对神经…她高兴时有多少分量的内啡肽,不高兴又有多少“抗对”因子再将其覆替?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想过有了解细胞这个生命元语言的念头。

那显微镜下的世界,是生命本身流动不息的缩影,那么一颗颗的小东西共同联合起来架构起一具躯体,这样纯粹的形式是通透的,是迷蒙中的秩序,是生命的建筑美学。

所以,她不怎么怕的。

“这是什么?”梁迩意被牵往更里一处。

面前是半米高的透明圆柱培养基,水溶性酚红试剂在暗中是绮丽色,只是…好像有一小片花瓣状的东西在动。

“是花瓣吗?”她的指尖空抵,面庞线条也被那抹红氲的柔和,仿如暗中的显影,现出好奇的目。

与其说是内部的展览室,不如称谓储存室来的更贴切些。

梁迩意刚刚瞧见架子上一层层的植物标本,应该是植物科学系的人储放在那的,她也理所当然以为眼前这个是微观下植物的缩影。

易逾白笑她可爱的形容措辞,不急不缓告诉她:“这是ips细胞人造心脏。”

“人造心脏?!”梁迩意反手捂嘴,掩饰不住的讶,她不懂ips,但听明白后几个字,万分不确定再问:“你说这是人造心脏?”

“人造心脏细胞团。”

天。

梁迩意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字。

明梁集团这些年也投资不少生命科学相关产业,她了解的不深,但照她爹地和大哥的话来说,那是投资的好就名利双收,玩的不行会触上道德红线的新玩意。

那时她不懂,只当听趣。

而今这一片如花瓣似的凝胶片状物真实地跳动着,那种脱离整个联通生命体仍能保持跃动的一小片,是电影里的魔幻成实,是喷薄间歇泉的一抔水泡,是积灰火山口涌动的一簇火星,是地球心脏间渺小的的万亿分之一,如此微妙。

“不过…”易逾白难得停顿,看着那个几乎要望眼欲穿,贴壁相看的小女孩,接话:“这是下周要展出的失败品。”

“失败品?”

梁迩意是真的有惑,声调都扬高几度。

在这顶尖学府还有失败一说?

好,就算有,那也早就转败为胜了吧?

她见过易逾白面无表情给邮箱里本科生提交的论文打上D,再批复几字:「Don't Google it」,掠过三两行就能瞧出是从文献库里检索照搬的东西,甚至还要挑全为了掩人耳目出现的语法语序错误;也见过他熬夜给那些个写得一般但原创的学生拉论文架构,一点一点地敲下回复。

她有时觉得易逾白有些许的强迫症。

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做了就会做到自身能及的最佳。

这些天泡在MIT久了,在落地窗景自习室吧台修改策划案时,常听见一群人,手边三两杯咖啡,茶歇时分的探讨,总是究其根本症结的寻真,又允许多样化的存在。

简而言之,多少都有点强迫症。

但是,这个失败品被储存得这么好,不像是被丢扔的废弃物,倒像是有意地供养。

“因为失败也值得被看见。”易逾白低身,酚红液也映着他隽然削朗的面庞,指给她看不完美的地方:“这,有褶皱。”

梁迩意也折身,看得认真,那片花瓣处还真有一条细褶,不仔仔细细瞧一遍,还真不容易用眼睛看出。

她囔着脸,对着那轻飘的一片,还有那不完美一褶,却不觉得有任何的违和,这是出于美感一说。

中式的残荷枯木,大成若缺,冰裂纹的源起…西式流派里,没有头,没有手臂,甚至连翅膀都是后补的胜利女神像被奉为卢浮宫镇馆三宝之一,时代的张力让静态的大理石呈现动态的美。

于整体的理性而言,这些无疑是残缺的失败。

可恰是如此,被安放在德农馆顶端的这尊古希腊艺术雕塑被世界来客从下往上地仰望。如同现在…她也需隔着培养基望这不完美的细胞,再精尖的技术,再聪明的人群都无可奈何。

“可失败了,也很漂亮啊…”梁迩意脱口道出想法。

她不懂其间技术层面的坎坷,只是觉得不应该用“失败”一词来以偏概全。

易逾白蜷指点了下她唇角,判定这场迂回的解谜游戏最终答案,“是啊,日夜浇筑,不完美,但也很漂亮。”

展览室安静,有的只是维定温度的机器响动,安静的植物标本,以一定频率跳动的人造细胞,几秒后多了一阵细碎泠泠的笑。

梁迩意在那好几秒的晃神间悟到了些许,仰起脸,“我们易博士难道不是完美主义者?”

现在的易逾白实在不像是那天在州政府研究所门口,Patric跟她念叨的那个。

“你知道吗?Ryan是可以一分钟掰成五分钟花的人,对于数据的把控到了魔鬼的程度,0.01的误差在他那里是不行的。My god!我怀疑他的护目镜被设定了别的程序,偷偷试戴还被白了一眼。天!你可得治治他这个完美主义的心理疾病,Farlane真是招了个机器人进组,再这么下去,我即将到手的博士学位就要飞了!”

那天,Patric认出梁迩意,带她进了州政府研究所,忍不住趁势吐槽。

梁迩意听着听着,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跟她熟悉的小白不大一样呢?小白明明是“都可以”的随意派啊。

昏蒙中,易逾白也很认真地答她:“曾经是,现在应该不算是了。”

在他念着面前的小女孩体检时间,抛下一干待测定验序数据急匆赶回的时候;在她心绪不佳,又糊混无理闹气的时候;在Patric搞不定打了三十几个电话的时候…又或是…在他愿意走出迷雾雨季,抬头望一望月的时候…

他那规整不得破的to do list有了可以被推翻的潜置影响变量———Vitera。

而这个男人绕了这么一大圈,没有将她这些天的情绪定义为‘不开心’,也没有说些轻淡的安慰式词句。

他捕捉到她的情绪。

念着,陪着,尽力引着,让她自己一点点地走出情绪迷宫。

这是言辞不了悦耳动听话语的易逾白那稍显笨拙的绕弯式安慰。

道理写在纸上,涵盖在那些鸡汤视频里,融进文学的风雅外皮中,可有几人真的能从实践中醒悟其中真谛?

梁迩意从那一颗颗七彩的泡泡糖中,从那一片如花瓣般绮艳但呈缺美之像的心脏细胞团隔天在MIT museum展出,仍获无数失声和驻睛中…

悟得些许。

那天夜半时的波士顿飘落起大雪,小书房内却是亮堂如春。

梁迩意仍旧捧着东欧史窝在那张墨绿色沙发上,脑中紧绷的弦松泛些许,头晕脑胀时终于暇空看一看窗外的雪。

不多时,玻璃倒影门开的动作,易逾白端着茶托进来,红茶的香气很快漫开,茶碟内的姜饼人带着刚出炉的酥脆,圆圆脑袋上皆是笑容。

他还是扛不住,扛不住某个撒娇鬼。

是不会不高兴了,可怎么着都闹着要吃点甜的,还是在晚上。

“哄好我了。”梁迩意轻轻啜一口温茶,又奖励似的亲了他一口,“其实说爱我就可以。”

其实不用绕弯。

只要你说爱我,就可以哄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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