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他那么用力地锢住她,仿佛不这样怀里的人就会消失,如断线自由的一张风筝,他再也抓不着。
依偎贴触的实与终有一天会虚空的失撕扯着他们,在易逾白这又化为更紧的力道拥着,试图将她融入最深最隐秘的血与脉中。
“让你那么难过,我倒真的希望你没这么爱我。”
玩笑话成了真心话,伴着难遏的钻心痛遍布全身,趁她好睡时才敢道出口。
***
纳闽园,新加坡。
收到原定计划在波士顿待一周的梁清宇提早抵新加坡的消息,沈雨秧推了与英属斯里塞家族第九代伯爵夫人赴茶会的行程,Sara在Todd那探口风无果后,她更忙不迭乘专机来。
热带海洋性气候覆盖的地界一年四季都湿润闷热,都是临时变卦,香港的全套家政班子还在赶来的途中,没等她迈进别墅大门,先听见咳嗽。
“咩样?”浅口缎面高跟鞋在暖灰地瓷击出闷响,嫁港三十年,白话还是讲得一般,尾音洋洋,“点解早返嚟?”
Todd微颌首,很快和Sara齐退开,都把心放到肚子里。
意式风格装修有的大面积透光设计让阳光肆无忌惮地漫进,室外植物的绿延至内间的沙发,沈雨秧端杯,轻抿一口描金裂纹杯里未被动的花茶后,坐定,见梁清宇仍旧后靠沙发背,阖目养神,没有想聊的意思。
沈雨秧最是知道他这模样,自顾自说着,“在V那受气了?”
梁清宇眉心跳了一跳:“……”
“女儿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你不可以耍混瞎搅和。”她不知多少次善诱,指尖捏紧杯耳,本还旦旦定住的念头也因他淡漠的应态动摇,“我查过了,除却身份,易逾白这个人很不错,V也还小,让她谈几年恋爱也好,别把孩子们逼得太紧。”
“这么说你也觉得这场恋爱没有结果?”梁清宇终于开口,落音近乎冷厉,抵着颌骨冷哼:“长痛不如短痛,谈的越久对V伤害越大,早点结束的好。”
沈雨秧丝毫不怵他这倨傲凌人的态度,不客气重复反讽:“长痛不如短痛,这就是你提早离波士顿的原因?”
三十年夫妻自是情投意合,也最是懂彼此坚锐外表下的柔软和轻易说不出口的话。
梁清宇睁眼,拄着沙发扶手,缓了一息,“秧秧,我从来没有不允许他们去爱一个人。但前提是,他们要承担得起爱的代价,要爱得起,爱得下去。”
沈雨秧攥杯耳的指骨泛白,话明明不是出自她口,又像是心语的复述,但无疑都是基于现状的往后考量,“V长大了,会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
梁清宇正身,拿掉她手中那盏杯,握扣住她掌心,说的话依旧冷然:“你要是见到了V患得患失的模样,上下难行左右不通的为难,也会狠得下心。”
诚然,他的确在梁迩意巧妙反击一军后有过心软,也是想着,让她爱一场,体验一番也不算坏事。让他改变想法的契机在游MIT,面对着博物馆展出的ips人造心脏细胞时,他的小女儿不懂掩藏,又或许是掩藏不尽,那样的眼神透着虔诚与仰望,讲解时的神态与其他景点物什是不同的,越是花费力气隐藏马脚越是容易被看穿,越是装作不在意实则已经深入其心。
“不要把我当坏人。”梁清宇低咳了几声,接道:“秧秧,你应该看的明白,他们要承担的代价只会比当年的我们更为沉重。”
沈雨秧沉默,作为一家主母,何尝看不明白,她又何尝不明白止损的道理。
只是‘爱’不讲道理,无法定义,但有独一的指向。
双双一同步入那窄门,积重难返的行走;选定了,彼与此交了心,那就很难更改。
要利落抽身,谈何容易?
要否定当初作出选择的自己,违心承认没那么爱,矢口判处一段感情的cheap,谈何轻松?
动了情,乱了心,难拨乱反正后定然处之。
并不轻松。
“你提早离波士顿,也是狠不下心。”沈雨秧深吸一口气,最后说。
梁清宇面色平静,不再否认,喝完了那盏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