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块怎么分?”令秋翊问。
林也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北边那排洞子,最深的那几个洞阴冷潮湿,适合种玉髓芝和灵涎菇,洞口的半阴处种龙涎草,上坡可见月光的地方可以试试月华藤。”
“灵泉旁边那块地,灵气最浓、湿度最高,种金线莲。金线莲周围种一片银线草,活水引过去正好能用。”
“山阳干处种紫珠藤,山阴高处种雪见花,一个耐旱一个耐寒。”
“水渠边、溪流旁的地块,种玄霜竹。竹子长得快,两三年就能成林,竹笋和竹沥都能卖钱。”
“还有一块中等光照的坡地,种冰晶兰。成活率虽然低,但只要十颗种子能出一棵就不亏。”
令秋翊看着那张草图,忽然笑了:“你这不是种药,是布阵。”
“种地本来就是布阵。”林也把笔放下,“什么地方种什么,跟什么阵眼放什么符是一个道理。”
她站起来,把那草图和单子叠好收进储物袋:“我先回去了,明天去药圃,先把地块分好,再与药农们商议具体怎么管理。”
令秋翊叫住她:“你那二十个药农,有几个是能用的?”
“卫老头能用,经验足,就是脑子转得慢。还有几个年轻的,干活利索,积极上进。剩下的人我想给他们培训。”
令秋翊说,“培训费我出,算是投资。”
林也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这叫‘识时务’。”令秋翊拈起一颗粉红色的面饼子,“你那一百亩药圃要是真种出了名堂,以后千机阁的灵药来源就多了一条稳定渠道。现在投点小钱,以后赚大钱,傻子才不投。”
当天晚上,林也在修行日志上把药圃种植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新增二十五种灵植,每种标注了地块位置、生长周期、注意事项、目标产量和预期市价,然后画了一张药圃分区图——洞内区、泉边区、山坡区、水边区、林间区,五个区域用不同颜色标出来,贴在日志的夹页里。
合上日志的时候,她忽然想:去年五月自己还蹲在死地里对着一棵狗尾巴草较劲,不到一年居然管上了一百亩灵药圃,还有三十亩灵田,真是沧桑变幻、造化弄人。
接下来三天,林也学堂都没去,全泡在药圃里。像她这样有任职的外门学子,学堂是可以开绿灯的。
她先把二十个药农挨个叫到洞子里谈话。二十个人里,年纪最大的是卫老头,六十多岁了,种了一辈子药材,经验丰富但毫无经营头脑;最年轻的是个小伙子叫阿满,十九岁,灵根下品,脑子灵活但手上功夫还嫩;有十来个是四五十岁的老药农,话不多,干活卖力,但面对林也这个“代理班头”,眼神里多多少少有些狐疑。
“首先,我保证今年药圃收益能提高,大家会收到月例之外的灵石奖励。”林也第一句话说出去,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其次,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李药师兄会来给你们上药理课。”
卫老头干咳了一声:“小班头,我们种了一辈子药材,还需要上课?”
“卫叔,”林也语气和缓,“我问您一个事儿,您知道咱们药圃灵泉边灵气最好的那块地适合种什么吗?”
卫老头沉默了片刻,说:“那块地灵气最足,种黄精收成好。”
“黄精是三年生,收一茬要等三年。但金线莲呢?金线莲喜阴喜湿,那块地旁边就是灵泉,湿度刚刚好,一年能收两茬,价格是黄精的三倍。这块地种金线莲比种黄精划算十八倍,您以前想过这个事儿吗?”
卫老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算了半天也算不清林也这十八倍是怎么来的,勉强辩解道,“我接手药圃就一直是这么种的。”
“我不是说您种得不好。”林也赶紧补了一句,“您种药材的手艺没得说,您比谁都懂怎么把一株苗养壮实。但是种什么品种,收成之后卖给谁、卖多少钱、怎么卖,这个事咱们以前没琢磨过,以后我来琢磨,您继续管种,咱们分工合作。”
“还有,李药每周三下午给大家上一次药理课,我还想劳烦卫叔您每周一给大家上一次栽培技术课,每日巡视药圃,现场检查指导大家种植。”
卫老头虽然丢了职位,但新来的班头还是很给他面子。
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脑袋,低声说:“小班头……那金线莲,要不要我帮着去寻点好苗?”
“要。”林也笑了,“这事就麻烦卫叔了。”
卫班头被降至副班头,月例每月减了三颗中品灵石,林也用每周一次一颗中品灵石的授课费和技术指导费,让卫副班头至少在经济上不仅没有损失,反而增加了收入(用的是令秋财主的钱)。
这样也能减少内部摩擦,方便自己管理。
李药上课算是友情支持,千机阁补根丹的分润一直放在林也处,林也一笔笔都记下,李药的账上已挂了数千中品灵石,也不在乎这一颗两颗的费用。
培训班的事定下来之后,李药开始每周三下午来药圃上药理课。第一次上课的时候,二十个药农齐刷刷站在洞子里,面前摆着李药带来的三十多种药材样本,一个个闻的闻、摸的摸,像一群小学生在上手工课。
李药拿着匕首当场切开给他们看:“这是两年生玄参和三年生玄参的区别,看断面颜色……”
卫老头也来听课,手里捧着一根杜仲树皮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原来杜仲拉丝是这样拉的……我以前都是整段剥下来晾,怪不得品相老是差一等。”
林也在旁边偷笑。
远处,外门学堂的方向传来一阵钟声。林也抬头看了看天,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她把手里的药材账本合上,转身朝丙字二十八号院走去。
院子里,任意盒还是安静地躺在架子上,什么也没吐出来。林也照例往洞里撒了一把灵米,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
似乎传来一声极细的、带着一丝得意和兴奋的——“吱”。
蛾眉应该还活着。林也安慰自己。
“行,活着就好。”林也拍了拍盒子,“你要是能顺带学点本事回来,那就更好了。”
放下盒子,林也又拿起水瓢给炎阳果、盘古巨禾、朱果苗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