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生活日常杂七杂八的开销堆叠,凭谷槐仇的能力,还清那一千万遥遥无期。
绝境之下,谷槐仇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你是谷槐仇什么人啊?”
男人抽出苏昭昭手中的合同,见他神色便知他与谷槐仇关系匪浅,迟疑问道:“你要不替他上一趟?”
乍然听见此言的苏昭昭方才回神,斩钉截铁道:“我不去!”
“那你看什么?”
男人饶有兴致地问道。跪地求饶的苦情戏码看多了,一时之间,遇见苏昭昭这种人还蛮有趣的。
“看看不行吗?”
苏昭昭反感地回道。
“可以可以。”
奔着每一个人都是潜在客户的心理,男人捋着苏昭昭的话安抚道。
“多少钱?”
“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说。”
男人摇摇手,用皮鞋搓灭火星点点的烟蒂。
“那好,你们告诉我们,违约金是多少,我替他赔了。”
“哦?”
男人愈发兴致勃勃,说出了一个自认为会吓死苏昭昭的数字。
“一千万。”
“切,就这点儿?”
苏昭昭鄙夷地嗤笑问道。
他原以为会是十亿。
一千万,那他抖抖腿散落的金子就足够了。
苏昭昭拨打了元哥的电话,“元哥,你拿一千万来禾幺市第一人民医院一趟,帮我处理点小事。”
“是,少爷,我马上过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元哥本人也不敢开车了,招呼上关系好的同伴打出租车去了第一人民医院。
“你好像不是普通人啊?”
男人好奇地打量着苏昭昭,“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姓什么吗?”
苏昭昭不屑一顾。
“看来是出自上五家了。失敬失敬。”
男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恭敬恭敬地换上了笑容。
“呵。”
苏昭昭完全忽视男人的存在,目光紧锁在手术室门上,小麻烦已经解决,心又回到了起点。
玉盘大小的橙红色太阳隐入悬铃木粗壮的枝干与果球之间,不快不慢地向西沉沦。
眸光流转,太阳悄然落山,低空中只剩连片的烟粉与晶蓝交汇的积云,与灰青色的高空薄云泾渭分明。
果球在风的摇篮中安眠。树皮倒也学起了积云,不规则的成片脱落。在这寒寒冬日,显得格外冷清与荒凉,惹得人心疼不已。
天花板上镶嵌的LED平板灯在幽寂长夜中无私奉献,燃烧自我为无数病人及其家属送去光明。
谷槐仇背对苏昭昭,孤月高悬,而他却看不见澄澄月光。
他实在承受不住苏昭昭那审问的目光。
昭昭,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要明知故问,不顾我的死活,大力撕开我那已结痂的伤疤……
“谷槐仇,你是听不见我讲话吗?”
“你敢这样对我?”
苏昭昭收起搭在病床上的右腿,上前挪了一步,一掌拍在枕头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小小的轻颤像蝴蝶振翅,在不显眼处发挥它的效应。谷槐仇的右臂受到波动攻击,疼出哑声。
谷槐仇他那痛苦的容颜,不啻于在苏昭昭心中投了一颗石子,恰恰好好激起了千万层涟漪。
他微微皱了皱眉,懊恼地收回了手。
“一千万。”
在苏昭昭以为谷槐仇不会再搭理自己时,他听见了谷槐仇的回答。
那也是,谷槐仇对苏昭昭的情意胜过了他的难堪的最好证明。
“一千万?你欠了谁的一千万?”
“苏敏宸。”
苏昭昭消化完这三字后,串联起那条短信,瞬时明白了一切。
谷槐仇平躺着,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原以为苏昭昭不会再问什么了,岂料,苏昭昭似是饕餮,一定要将他嚼成碎末咽进肚中才肯罢休。
“那你值多少钱?”
谷槐仇瞪大双眼,万万没想到,苏昭昭连这件事都挖了出来。
他不知道苏昭昭还调查到了什么,霎时间心生惶恐。眼前的人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有一瞬间,谷槐仇都误以为苏昭昭已经掌握了他全部的秘密。
那些深葬骨子中的腌臜——是谷槐仇一生想忘却……难以忘却的人与事。是谷槐仇恨不能将卑烂的自己和他们同归于尽。
“三百万。”
苏昭昭的眸子中掠起一抹痛惜。
泪水早就模糊了谷槐仇的视线,他根本看不到苏昭昭的神情。
他也不敢看苏昭昭的神情。
他怕苏昭昭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不能理解他的每一步选择,产生不可抗拒的偏见与恶心,因此对他恶语相向。
死一般的寂静后,苏昭昭再也抑制不住火气,那火气荒谬得像漫天的冰雹,无一不砸在谷槐仇的心上。
“三百万!谷槐仇,你疯了啊?为了区区三百万,你把自己的健康卖了?!你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觉得我不会帮你吗?!”
“谷槐仇,你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一字,一字,加重力量,苏昭昭吼完后,嗓子哑得比谷槐仇还要厉害。
整个病房都震跳起来,叫嚣着离开大地之母,独自去闯荡。
谷槐仇用袖口擦去泪水,迷茫地凝望苏昭昭。
苏昭昭的反应,他可以理解成与自己划清界限、不相往来吗?
是了,在苏昭昭眼中,自己不堪。
“违约金我帮你还清了。你好好活着吧。”
见谷槐仇依旧是人生无望的样子,苏昭昭惊觉多说无益,与其自己成为大吵大闹的小丑,不如让谷槐仇大彻大悟生命的奥义。
于是,苏昭昭丢下告别的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临走前,苏昭昭将谷槐仇的病房升级成了vip病房,并且缴清了费用。
谷槐仇用手背遮住眼眸,五味杂陈的情绪只能通过泪水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