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使大人,”王裕见定海伯带着众人到场,提溜着衣袍,率先上前禀告,“这小东西,说是奉了九皇子之命,要督查咱们珍宝舱的事务,这可如何了得?”
“珍宝舱是宝船重地,这小东西此前就手脚不干不净的,下官这才想要处罚他,没想到他却跑到了殿下那里,现在又回来,你说这……”
“正使大人,”宁若汐见王裕竟然当面污蔑自己,忘了掩藏,也跟着上前拱手禀告,“属下从未觊觎过珍宝舱物品,属下深知这珍宝舱里的全是皇家物品,怎敢生出私心?”
“王少监如此污蔑属下,可有依据?”
“依据?哼,不需要任何依据,我的眼睛就是尺!”王裕阴狠狠地靠近宁若汐,高高在上甚是凌人,“你怎么来的珍宝舱你心里没数?”
“花那么大力气挤来珍宝舱,有何目的,我能不知?”
“我……”
“你什么?小东西,你以为这船上还能有秘密?”王裕冷冷一笑,“自你来了珍宝舱,每日做完事从不离开,总是在舱内逗留,你藏着什么心思,还能瞒过我的眼睛?”
宁若汐看着咄咄逼人的王裕,还有他身边那一众太监,讥笑着附和他那污蔑言辞,渐渐开始露怯。王裕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确是花重金来的珍宝舱,这件事抹不去,任谁都不会信她没有旁的心思。
“行了,”站在一旁一言不语的定海伯终于发话,“珍宝舱的物品每日都例行清点,有没有丢东西,王少监你心里没数吗?”
“这……”一语既出,王裕顿时语塞,低下头不好回答。
“想必是一场误会,大家各自散去做事,若是耽搁了行程,船规处置!”定海伯斥退众人后,沉稳的眼神落在宁若汐身上,“你,与我出来。”
冬日的海风,即便是笼罩在艳阳之中,依然有一些刺骨,有一丝凛冽。
宁若汐跟着定海伯离开船舱,来到了甲板之上,她看着顺风转向的船帆,看着船头附近愈渐增多的海鸟,心中知晓,海船怕是不日便要靠港了。
“想来,你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抉择。”迎着风的定海伯忽然回头,淡然一笑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我原以为我们大家在一条船上。”
“伯爷的话小玖儿无法认可,我们本就在一条船上,上船时是,下船时也是。”
“嗯,你说的不错,不过,你也看见了,就算是一条船,也分船艏与船艉,我们站在船艏迎风飞扬,这才知道风来自哪个方向,又吹往何方,你说对吗?”
“对也不对,”宁若汐抬起头,看着船桅之上是风旗,“风旗自会告诉我们风的方向。我们这艘船能够前行,不单单靠辨别风来的方向,还得靠所有人齐心协力不是?”
“说的不错!”定海伯笑了笑,终于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太监,“果然是个漂亮伶俐的人物。”
“你既有殿下手谕,我自是不能轻易怠慢,今日这场风波,我定当亲自向殿下赔罪,走吧,我与你同去。”
他肯向殿下赔罪?
宁若汐跟上在海船上依旧步伐矫健的定海伯,不敢相信他会赔罪。她这几日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看是看出来了,她却不明白,一个掌印太监,就算官职再高,又怎敢和皇子作对?这不是找死吗?
“殿下,”定海伯带着宁若汐站在齐玦房门前,拱手施礼,“老臣今日特来向殿下赔罪!”
“赔罪?”开门而出的齐玦看着定海伯,笑了笑,“你何罪之有?”
“老臣罪过之一,没有将身边人调教妥当便送来殿下身边侍奉,让殿下心烦,罪过之二,船上诸务繁杂,未能常来殿下跟前禀明,是老臣思虑不周,罪过之三,老臣闷头处事,劳殿下金贵之躯处理船舱粗苯之事,费心费神,是臣之大过。”
“倒也不必,”齐玦慢悠悠地来到正堂,找了个椅子坐下,“父皇既然安排了你为正使,本皇子自该事事向你请示,你这样请罪,倒显得我不懂规矩。”
“殿下折煞老臣,老臣岂敢。”定海伯拱手致歉,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宁若汐,“难为这小,小太监替殿下去珍宝舱督导事务,老臣心中有愧,他是去了珍宝舱,殿下身边没了人手,所以老臣想着,再给殿下挑几个得心应手的,留在身边使唤。”
“得心应手?”齐玦顿了一顿,又笑了起来,“本皇子是个挑剔的人,哪儿能找那么多得心应手的人?就这一个,也得花时间好好调教。”
“殿下说的是,殿下亲自教导下人是殿下仁德,只是,这小太监去了珍宝舱,殿下身边无人,老臣担心……”
“小玖儿,”齐玦打断了定海伯之言,朝宁若汐招招手,“回到本皇子身边。”
“伯爷,我这人喜欢清净你是知道的,身边就留这一个小太监足矣。”
“殿下,那珍宝舱……”
“珍宝舱?”齐玦看了看身后瞪大双眼的小太监,嘴角浮动,“珍宝舱有伯爷看着,我还能不放心?咳咳……”
宁若汐站在两人身后来来回回,总算听懂了他们的话,皇子,这是要收回他的手谕!
看着懒洋洋靠在太师椅里的皇子,宁若汐早就忘了他昨日教诲,两手藏在袖中绞作一团,眉间轻蹙,盯着他再难掩心中不安。
可再不安,她又能如何?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伯爷,她只是个末等小太监,连言语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