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那天很生气。”扬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我那天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再和我跳一次，我就告诉你。”拉维恩转过身，牵起扬的手，“但绿庭没有乐队，也没有留声机。你就跟着我的步子，好吗？”

扬完全进入了状况外，拉维恩主动牵他的手，还要和他跳舞？他呆滞地跟着拉维恩走向客厅，在场地的中央站定。

“那就开始了，我的右手使不上劲，将就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扬的脚动了，跟了上去。昏暗中，两个人忽而亲密，忽而疏远。扬思绪万千，在又一次的“退，跟，右，并”中，扬鼓起勇气，吻上了拉维恩的嘴唇。

这个吻像是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就迅速离开。

扬略带紧张地看着拉维恩，做好了再挨一巴掌的准备。可拉维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舞步的主导权在拉维恩手中，他们还在客厅慢慢地移动。

“半年前，”拉维恩说，“我认出你，是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从你捡起帽子的那个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扬的脚步停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跟上了。

“你那时候就知道是我了。”扬的眼眶发酸发胀，“那你还……带我去跳舞。”

“我从来不会主动邀请别人跳舞，只有那一次。”

“你曾经告诉我，我漏掉了露西娅传达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说她希望我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所以我遵从本心，邀请了你。”

扬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虽然拉维恩依旧表情冷淡，可他就是某种预感，这种预感令他浑身颤抖，极力忍受也难以抑制。

拉维恩肯定也感受到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看到你再次出现在绿庭，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拉维恩说。

他回收脚步，在客厅中央停了下来，扬也跟着停下，他浑身颤抖着，等待来自拉维恩最终的审判。

“我的宝贝回来了。”拉维恩说，“绿庭再次变得熠熠生辉，是你回来的时候。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没有你的世界就是灰色的，包括我自己。”

“我是你的宝贝。”扬喃喃道，他被这几个字砸到头脑发昏，然后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就抱住了拉维恩，抱得很用力，紧到完全没有缝隙，像是想要把拉维恩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拉维恩短暂地感受到了窒息，还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后颈滑进领口，又沿着脊椎往下，在皮肤表面留下痕迹。

扬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着。拉维恩的手原本垂在身侧，此时迟疑着抬起来，轻轻落在扬的后背上。

“为什么你回来以后变得这么爱哭——啊！”

拉维恩发出一声低呼，扬已经将他打横抱起，脚离地的瞬间，他的手本能地环住了扬的脖子。扬的双眼通红，在沙发放下拉维恩后，就粗暴地压了下去。

拉维恩的右手手腕被扬有控制地按着，除此之外哪里的力度都很重，吻很重，呼吸很重，眼泪很重，但还不够，被扣住后脑，被不住往扬的方向带。拉维恩的后背陷入沙发靠垫里，仰着脸承受。

“你……别发疯……”拉维恩声音变了调。

“嗯。”扬应了一声，但动作没有停。他的吻从嘴唇移到下颌，沿着颈侧的弧度一路往下，在喉结旁边细细啄着，拉维恩难耐地哼了一声。

扬怀疑这是一个濒死前的美梦，怎么会不是梦呢？他反复怀疑，又反复确认，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他忽然停了下来，额头抵在拉维恩的胸口，感受着拉维恩胸膛剧烈的心跳，扬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

“对不起，拉维恩。”扬闷声说，“你刚才说‘我的宝贝’的时候……我……”

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他再一次用力抱住了拉维恩，这个世界对他曾经那么不好，但却又给予了他最大的馈赠。

而他私心太重，不舍得再放手。

扬捧着拉维恩的脸，目光专注而认真，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拉维恩，留下来好吗？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