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芬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好。”
埃德蒙的目光落在前方,蓝色的光正沿着管壁攀升,针管里的血一路穿过错综复杂的线路,进入那台被称为“主”的终端。
【识别成功,新端口已接入,是否确认?】
埃德蒙屏住了呼吸。
“确认。”塞拉芬说。
那两个字落下后,蓝色荧光沿着祂的身体迅速向上攀升,直抵脑部。
【新端口已确认】女声说。
埃德蒙垂下眼,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后面的步骤就很简单了,拉维恩需要对着主说话,确认声线和身形。
“血液是最关键的一步,”埃德蒙说,“声音和体型会有变化,但血不会,所以以后遇到声音无法唤醒主的情况,可以使用血液二次重启。”
“明白了。”拉维恩说。
埃德蒙飞快地看了拉维恩一眼。
塞拉芬抬起手:“拉维恩……”
拉维恩走到轮椅边,蹲下身。幽蓝的光线映照在满是褶皱的脸颊,他能感受到生命力正飞速地从这个老人身上流走。
“塞拉芬大人。”拉维恩轻声说。
塞拉芬枯枝般的手轻轻落在拉维恩的头顶。
“主会陪你很久很久,”塞拉芬的声音断断续续,“拉维恩,你不会再孤单了。”
埃德蒙站在几步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幕可以说得上是温情的画面。
·
门在拉维恩身后合上了。埃德蒙推着塞拉芬远去。拉维恩站在原地,握着黑门的钥匙。他抬头看向那尊圣像,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说起。
“嗯,我想问,塞拉芬问过你哪些问题?”拉维恩说,“或者,他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终端内部发出低频的嗡鸣。身体内透出的蓝色荧光仍然在均匀地流动。然后那个机械女声从圣像内部传了出来。
【第一组问题记录于H.E.275年。操作者卡尔·维塔尔。当日时间记录为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声音在这里切换了,变成一段失真的录音,沙沙的底噪声中,一个中年男人说了一句:
“……除了祷告,我们还能做什么。”
录音结束,密室恢复寂静。
“……你怎么回答的?”
【检索结果:历届主教任期内的核心操作记录。结论:资源总量持续下降,已进入不可逆衰减阶段。此前方案均为需求侧管理——削减公共支出、减少非必要维护、限制非授权使用。系统评估:在现有技术框架下,仅靠节约无法改变最终结果。结论为系统性缩减,需对资源分配进行结构性重组。人类社会运行与‘主’的系统逻辑一致:维持运行需优先保障核心需求,其他仅保持最低限度供应。】
蓝光变暗了些,女声中断,切换成了更加没有辨识度的电子音。
【自动进入节约模式】
【原始网络覆盖五处终端,分布在不同的地理位置上,通过旧世界的光纤与卫星链路互联。后续逐一离线,原因依次为:供电中断、物理损坏、维护人员失联。我是最后一个仍在运行的终端。】
声音切换回了机械女声。
【我的回答是‘离开’。】
……
拉维恩走出密室,眼睛适应了一下天光,才发现广场上的喊叫声大得吓人。扬打扮成“埃利奥特·格雷”的样子在马车边等他,看见拉维恩,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A的抽选还没结束吗?”拉维恩问。
最后两百张床位,抽选是按照姓氏的首字母顺序来的,每个人抽中的概率相同。听司祭厅的人说,整个灰港有大约二十万人参加。
“出了点状况。”扬整理着拉维恩的围巾,“有人被抽中,念到了名字。但在此之前,他已经被杀了。现在外面的人在喊要重新分配名额。”
“可以理解,”拉维恩坐进马车,“在死亡面前,没有动物会坐以待毙。”
车窗外,人潮还在不断地往中央广场流动。拉维恩注意到扬正皱着眉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扬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时,拉维恩下意识想要回复“愿意”,但因为种种顾虑,他无法许下不确定的承诺,所以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从扬的角度来看,应该就是拒绝了。当晚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奇怪,扬还是睡在沙发。第二天,扬匆匆出了门,再回来时就变黏人,缠着他亲啊抱,要了好几次。
这还不算,前天他不打招呼就搬进了拉维恩的房间,美其名曰更方便“照顾”。
又比如现在,从接到他开始,就没有松开过拉维恩的手。
拉维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有点好笑地开口问:“这二十万人里,有你的名字吗?”
扬先是“嗯”了一声,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说:“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