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这两天醒来的时候扬都不在，这让他稍微有点失落。可拉维恩不是那种喜欢拘着人的性格，并且这种失落仅仅出现了一会儿——

他觉得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情绪，是因为他现在很闲。

可冒险小说已经读完了，供应商弗洛里安这几天也不见人影。就连霍拉斯这两天也没有出现……

拉维恩有点落寞地靠回床头。他的腿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但药剂师嘱咐每天不要走太久，适量运动即可，所以他每天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这栋别墅。

在斯特拉瑟家的这些日子美好得就像乌托邦，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地相处，莱因哈特是个不苟言笑又关爱他的长辈，弗洛里安则是温良版的达米安，还有时时刻刻关注着他身体与情绪的扬……这是他从前做梦都没有想象过的家庭生活。

拉维恩又开始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低落情绪是一种闲过头的矫情。

“叩。叩。”

“是我。”莱因哈特温和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请进。”拉维恩说。

门被推开，莱因哈特走了进来。拉维恩发现他穿了一身格外正式的西装。

莱因哈特问：“在忙？”

“没有，”拉维恩耸了耸肩，“事实上，我太闲了，我想知道你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他看了一眼莱因哈特的打扮，继续说：“刚从外面回来？”

“嗯，刚从领主那里回来，拿回了这个。”莱因哈特递过来一封公函，“但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赦免书？”拉维恩看了一眼，“我的？”

“没错，就是这么奇怪，我原本的请求是将你押送中央城邦司祭厅进行审理，但今天领主告诉我，教廷的人收到了塞拉芬本人的指示。”

“塞拉芬既然没有死，关于你的指控自然也就……”

“死人是没办法复活的，斯特拉瑟先生，”拉维恩说，“塞拉芬已经死了，我很笃定。”

“总之你现在是无罪的了。”莱因哈特说，“听领主说，灰港目前的情况确实令人担忧，他联系不上任何一个能主事的人，而教会独立于政府的系统之外，他没有办法插手……“他观察着拉维恩的脸色，问，“我想知道，你，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会回去，和扬一起。”拉维恩说。

“继续你们的地下城计划吗？”他的目光落在拉维恩左手的无名指上。

“感兴趣的话，莱因哈特先生也可以投资我们。”拉维恩笑着说，“比起’诺亚‘，我觉得地下城更包容一些，而且——”

斯特拉瑟抬腕看了一下表，打断了拉维恩做生意的企图，说：“介意陪我出去走走吗？在房间里聊这个有点闷了。”

“呃，好的，没问题。”拉维恩说，“就是外面的雪……”

“已经清扫出一条路了。”斯特拉瑟说，“有些冷，你需要多穿点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后，拉维恩第一次打开衣橱，里面的衣服都是莱因哈特吩咐管家订了新的送来的，而他因为没有出门，一次都没穿过。

不过……拉维恩扒拉着那些簇新的服装，深灰、墨绿、暗棕，剪裁收得规规矩矩，莱因哈特的品味还真是……老派。他保证自己穿上后会看起来像是小莱因哈特。

他的手停住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西装挂在里面，在一众黑灰的色调中显得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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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说你的想法。”莱因哈特说。

此时，两个人漫步在山间小路。拉维恩裹着扬织给他的藏青色围巾，而莱因哈特很显然戴着灰色同款——都是扬前段时间在屋子里陪他时织的。

“现在我们做的都还是小打小闹，”拉维恩说，“整个锅底很大，粗略估计整合完能容纳整个灰港的人口在里面居住。况且地面环境在不断恶化是事实，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总有一天人们会不得不迁入地下。这比生意应该不算小，投资人先生。”

莱因哈特不置可否，他们继续沿着小路散步，四周的雪堆得很高。拉维恩忽然想起莱因哈特在这片山林中培育的植物。

“那些植物都还好吗？”

“它们经过了数十个这样的寒冷冬天的考验了。”莱因哈特说，“但你说的也是事实。即使在中央城邦，每年也有数千人因为无法取暖而冻死。转入地下，可能是我们最后不得不作出的选择。”

拉维恩忽然停住了脚步。

“看到了？”莱因哈特说。

“那是什么……”拉维恩喃喃道。

眼前的山坡，与他夏天来时几乎别无二致。平缓绵延的草坡，尽头是圣济世学园砖红色的尖顶建筑。浓荫绿树，以及爬满整墙的常春藤。唯一区别，是上面罩着的一个巨大水晶玻璃穹顶，将整个山坡都纳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