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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都走了,拉维恩关了灯,从他在三号仓库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但没有往禁区大门走,马车每天都停在那里等他,他不想上那辆马车。
其实今天禁区也没什么要紧事,只不过那些送去给达米安签字的单子,他一张都没写,原封不动送回来了。
船的建造的进入尾声,所有的东西都在调试。这些事都不是他在实际操作,他仍旧只需要做一件事:签字。
拉维恩想了一会儿,他拿上相机,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灰港是深水港,码头很大,几乎是一整个蜿蜒的海岸线。禁区圈住了一片码头,用来作为单独的运货区。拉维恩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那个码头走走。
一路上,巡逻的骑士们向他致意。离码头越近,碰到的人越少,这是禁区不成文的规定:不用去码头巡逻。因为入夜后,码头的铁栅栏会通电并且上锁,那里很安全。
码头上的雾很大,但拉维恩的心情开始放松。空气不好,但很寂静——除了海浪声,什么都没有。自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名字被刻上所谓的“永恒之床”后,他再没有去看过任何一张与他相关的床。其实刻名字根本没有必要,只有达米安在这件事上非常固执。
他走过防波堤,听到了一些轻微碰撞的声音。声音是从海堤下面传上来的,他停下来,站到了墙根后面。
忽然,一个黑影猛的从侧面扑过来,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人,那个人被扑倒,滚下了海堤。两个黑影扭打在一起。
拉维恩下意识举起相机。
相机很沉,压着拉维恩的手。金属外壳冰凉,黄铜镜头圈在稀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从没真正使用过它——塞拉芬只教过他原理,如何对焦,如何控制那短暂的、吞噬光影的瞬间。
此刻,他凭本能抬起它,手指搭在冰冷的快门钮上,眼睛凑近取景器。
取景框里,世界被切割、压缩。昏黑的海面,两个翻滚扭打的人影。距离不远,但光线太暗,人影模糊成一团颤动的阴影。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声响。快门落下又弹起。
扭打停止了。
那个被压在下面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动作僵了一瞬。上面那个人反应更快,猛地抬起头,目光鹰隼般扫向拉维恩藏身的墙根阴影。
拉维恩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认得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即使隔着取景器。他还是认出来了,那双蓝色的,在月光下会显得格外清晰的……属于码头的眼睛。
是扬。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瘦削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一堆废弃缆绳后暴起,他手中攥着半截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船桨,狠准无比地朝着下面那人的后脑砸去!
“砰!”
“我就说了,你一个人不行。”那人说。他扔掉破烂船桨,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扬。
拉维恩仍举着相机,僵在原地。他看清那个后来的人了,脸熟得很,应该和扬一起搬过货。
扬终于再次看向他。他扫了一眼拉维恩手中的相机,眉头拧紧,却没和拉维恩说一句话,而是对莱昂偏了偏头:“拖走,去那里。”
莱昂点头,毫不犹豫地弯腰,抓住昏迷那人的两条胳膊,粗暴地将人拖行起来,朝着码头更深处一片倒塌的仓库阴影走去。
扬没有跟过去,他大跨步走过来,来到拉维恩面前,距离很近。扬低头看他时候,拉维恩感觉自己很难呼吸。
“这是什么?”扬指着拉维恩手中的相机。
“我还没有问你,你们。那个人是谁。”拉维恩恢复了平静,他盯着扬渗血的嘴角,大概是刚才厮打时被抓破的。心里有些莫名的火气。
“算了,来不及说。”扬看着拉维恩,仿佛在评估着什么,“我们抓了一个人,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准备问他点事。你也得来。”
话音未落,他再次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拉维恩的手腕。
拉维恩试图抽手,但这么做只是让那只手的钳制收得更紧。扬走得太快,他踉跄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他咬牙低声道,感到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不知是出于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我会喊守卫过来。”拉维恩低声威胁道,“他们就在附近。”
扬没理会,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更紧地握住那截手腕——
“你不会。”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