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可怕,“你可以……慢慢起来。”
扬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的,十几年来他的身体没有这么僵硬过,同手同脚,站在那里像一个木雕。
他垂眼悄悄看向拉维恩,少爷已经撑着上半身坐起,斜靠在书架上,但看着很紧绷。
低着头,脸朝里,没有看他。
“扬……”
少爷说话了,声音很低。
“能请你……先出去一会儿吗?”
扬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即使他刚刚有一瞬间想要靠近,但他只“嗯”了一声,便直接大踏步离开了。
听到藏书室大门的咔嗒声,拉维恩彻底卸了力气。他看向自己宽大袍子的位置,松泛的,毫无痕迹。
很难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样。
或许,仅仅是因为摩擦?如果是这样,那很正常,不过是因为不小心压迫到了神经,引起的特殊反应。
正常男人都会有的……
拉维恩的眼前又一闪而过扬蓝色的眼睛,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脸。而扬有力的胳膊,似乎还环在他身侧。
“……”
拉维恩绝望地发现,他好像又热了起来。
室内很安静,他听见有圣歌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是南广场那边,塞拉芬大概已经发表完讲话了,众人在齐声合唱。
歌声虔诚至极。
拉维恩仰着头,略显急促的呼吸中,他想,他一定会下地狱的。
一定。
.
图书室外的连廊,扬靠着图门边的墙,有点晃神。走廊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不远处壁龛里的一盏小小烛火。他站了十分钟?还是二十。他转头看那扇门,门关着。
不知道拉维恩现在怎么样了。扬想,或许这一天两个银币的活儿,就到此为止了——
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拉维恩走了出来,扬看见他已经神色如常。
“久等了。”拉维恩的声音平静,悦耳。
“没有久等。”扬靠在墙上的身体站直了些,背后还有点疼,但这没什么。
他指了指藏书室。
“还……继续吗?”扬说,“我指整理书籍。”
拉维恩沉默了片刻。
扬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
“今天就先这样。”拉维恩说,“你先回去休息,处理一下……” 他没有看扬,也因此错过了扬略有些受伤的眼神。
“……处理一下伤,明天再来。”
他递过来两枚银毫。
“今天的工钱?”
扬挑了挑眉,他没有伸手去接,拉维恩的手便悬在了半空。
“只干了半天活儿。”扬说。他手指缓慢划过拉维恩的,停顿了一下,从他指尖轻轻抽出了一枚银币。
“就拿一半。”
“也好,那我先走了。”拉维恩淡淡地说,“明天见。”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旋即转身沿着长廊,往北面走去,那边是塞拉芬书房的方向。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从容,又成为了那个阿克苏姆家的二少爷。
扬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背后的疼痛愈发清晰,他抬手,重重揉了揉肩膀。
“这算什么,两个银币的活儿……” 扬低声自语,他摇了摇头。
拉维恩最后甚至没正眼看他。
随后,他站直身体,往与拉维恩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北廊时,他与清晨那个被上司臭骂的可怜推车员擦身而过。
推车上已是空空如也。
“埃里克先生?”扬忽然叫住了他。
埃里克如临大敌,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位好皮囊的青年非常危险。即使他还什么都没干。
“我早上看见了那些可爱的玩偶。”
埃里克没回话,他不知道扬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有个妹妹,”那个好看的蓝眼睛青年说,“她也很喜欢玩偶,不知道下一次‘多纳·克鲁西斯关怀会’会选在哪里举办,我想要带她去碰碰运气。”
埃里克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都是些公开的消息罢了。
“关怀会每个季度都会举办。”埃里克说,“不过最近,承蒙主赐福,霍克家族降生了新的神眷者,因此司祭厅决定连续举办三个月,慰藉品很多。”
“下次会在灰港码头举行,第二个星期天。别忘了。”埃里克说。
“多谢。”扬对埃里克微微鞠躬,“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