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把拉维恩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可扬竟然看出了一种慈悲。
“别说好听的哄我,”扬移开视线,语气变得生硬,像是在抵御这种“慈悲”的侵蚀。“你知道的,一开始我找上你,就只是想查清我母亲的死因,找出那个叫阿克塞尔的混蛋,然后——”
“杀了他。我帮你。”
扬愣了一下。“你……”
“但现在,扬,局势变了。我们发现的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个人恩怨这么简单。所以,现在是我在请求你的帮助。”
“我也有必须查明的真相,和想要抵御的东西。”拉维恩说,“我们早就不是陌路人了。还记得那张照相吗?”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扬。
“很早以前,我们就同流合污了,而我不会中途退出。”
藏书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蜡烛安静地燃烧着,而扬也就这样静静看着拉维恩,良久。忽然,他笑了起来。
“我也不会。”他说。
他直起身,走入后排书柜,声音从那里传过来,闷闷的。
“……那张照相,你弄好了,记得给我一份。”
“好。”拉维恩说。
扬把那本《写给初学者的艺术史》放在桌子上,摊开,他的手按在黑色的皮质封面上。
“现在,拉维恩,我的同谋,”扬说,“我们是不是该看看,这本书里到底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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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274 3月4日晴
今天,父亲带我前往圣济世学园。因为我写的那篇有关血液治疗的小文章,卡尔教授同意见我一面。
我很紧张。维塔尔家族是学术界真正的泰斗。我的家族虽然曾经辉煌过,但如今已籍籍无名。
我们在会客厅等了很久,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看起来很古老的星图。
卡尔教授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但也更严肃。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而不是学者常穿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份——我认出那是我的论文草稿,上面竟然有不少批注。
“露西娅·瓦尔蒙?”
是。”我说。
他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父亲想要跟过来,被他拦住了。
“我想和她单独谈谈。”卡尔说。父亲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卡尔教授翻开我的论文,指着一处批注。
“你这里写,‘圣痕褪行可能与人体血液中的某种活性物质衰减有关,通过外部干预或许可延缓甚至逆转这一过程’。”他抬起头看着我,“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你也是神眷者?”
我向卡尔教授展示了我的圣痕,没那么清晰,但至少能证明我的身份。
“我观察过我的一位远房表亲。”我对教授说,“她是神眷者,圣痕在三十岁后开始褪行,但我保证,她是一位极其虔诚的信徒。现在她手掌心的圣痕已经基本看不见了。我记录了她的手部温度、脉搏频率、以及圣痕区域的皮肤变化,持续了两年。”
“两年?”
“是。每个月记录一次。退行速度不是均匀的冬天快,夏天慢。我猜测温度可能影响了血液中的某种物质的活性。”
卡尔教授翻到论文的后面几页,那里有我手绘的表格和曲线图。
“这些数据,你自己画的?”
我说“是”。
“表格很丑。”他说,“但曲线是对的。”
他合上论文,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瓦尔蒙小姐,你知道为什么中央城邦没有人在研究圣痕褪行吗?”
“因为神眷者数量稀少,而且褪行一向被视为‘神的考验’,不是医学问题。”
“那你怎么看?”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神不需要考验人。如果神真的存在,他应该没空。”
卡尔教授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我猜他可能想笑,但最终他什么表情都没做。
“继续说。”
“我觉得圣痕退行是一个生理现象。和神无关。如果找到原因,也许就能找到延缓甚至逆转的方法。不是对抗神意,只是……治病。”
“治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因为我这些荒谬言论要赶我走了。
“你的论文有很多问题。”他说,“样本少,推论多,实验设计全凭想象。你说‘可能’‘也许’‘猜测’——这些词在学术论文里没有意义。”
“但是,”他转过身,“你是第一个把圣痕褪行当‘病’来研究的人。”
“是病,就可以治。”
他看着我的眼睛,终于在镜框后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这个思路,比你的论文值钱。”
“下周一来上课。”他说,“带纸和笔。把你那个表格重新画一遍——画好看点。”
“学费——”
“不收。”他打断我,“中央城邦不缺有钱的学生,缺的是有脑子的人。你的姓氏不会帮你通过任何考试,你的性别也不会。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的脑子。明白吗?”
我说“明白”。
他点了点头。
“那就证明给我看。”
“还有,你的理论,不要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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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恩猛地合上了日记。他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扬看见拉维恩骤然变白的脸,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拉维恩……不要想,看着我,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