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邀阿克苏姆家族之拉维恩·阿克苏姆,基于其过往与圣碑教堂之关联,及其对相关神秘学范畴之认知,出席本次内部听证,以备咨询。”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此邀请视为强制出席令,缺席将视为对神圣裁判程序之不敬与藐视。
落款是审判官的个人签章,以及塞拉芬的个人签名。
“邀请出席?”扬低声说,“女巫审判第一次秘密会议?太可笑了,他们为什么邀请你?”
拉维恩靠回椅背,十指交扣,似在沉思。
“我没有参加过教廷这种级别的会议。”拉维恩终于开口了,“我倾向于认为,这是对我的一次考验。考验我对于教廷的忠诚度,我的信仰是否依旧有效——是会更倾向于教会的‘神圣裁决’,还是……别有异心。”
扬说:“我比较担心的,是他们知道了多少,你昨天晚上出现在了锅底,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你在关心这件事。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这不重要,整个灰港都有审判所的影子,而且。”
我的处境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拉维恩没有说下去。他只是想起塞拉芬回到灰港那天,领主跪在地上,亲吻着塞拉芬的手,他说——
灰港没有女巫,神一直眷顾灰港。
那么现在呢?他真的很想看到父亲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拉维恩垂下眼,不再看那份文件。
“我选择出席。”
扬的表情是明显的不赞同。
“你觉得你是救世主吗?拉维恩少爷。你和铁头只有一面之缘,你甚至根本不认识什么莉莉丝,她给你递过一杯水,我付的钱,你压根不欠他们的,你为什么要——”
他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语气正逐渐变得尖酸刻薄,但这不是他的初衷。他意识到自己从看到那份文件开始就不对劲。
拉维恩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我为什么要搅进来?”拉维恩替他说完了。
“嗯,因为我一直是个没什么用处的人,”拉维恩笑了笑,“我想做一些‘签字’之外的事。就这么简单。你不是也在拉我入伙时,嘲笑过我是个花瓶?”
扬哑口无言。他想起了那天的冷嘲热讽,他甚至还说过他是个“只会签字的少爷”。
他烦躁地扯下面罩。
“我那天说的都xx是屁话,行吗?你就不能不管吗?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你的二少爷,签你的字,上你的船,离开这个鬼地方?离我们远远的!”
“不能。”
“为什么?”
拉维恩看着扬的眼睛。
我只是希望自己对你有用。
“……没有为什么。”他转过头去,“原因我刚才已经说了。”
“很好,如果这就是你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一个愚蠢的……‘英雄’?那我祝你。”
他听到扬沉重的呼吸声,接着,是离开桌子的脚步,最后是一声很重的关门声。
“砰!——”
扬走了。
拉维恩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灯芯滑进了油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响,室内漆黑一片,他才惊觉自己浑身冰凉。
他有些迟滞地站起身。他走出门去,走廊空荡荡的。他往北门,想回马车——今天实在很难继续工作下去,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有教士走过来,问他是否需要现在用午膳,拉维恩摆摆手。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算大,他打算撑开伞,忽然,他打了阵冷颤,身体勉强靠住柱子,就要滑下去了。
“拉维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