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修士喃喃的，像是祷告一样的声音。

他往前迈了一步。

教士伸手拦在扬身前，重复道：

“大人不能进去。”

扬没有看他。此时，莉娜的声音传了出来。她在念什么——应该是修士教她念的祷词。

然后修士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

“圣光！主显灵了！这孩子被选中了！”

布帘猛地掀开，莉娜钻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只灰色的棕熊，但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像是吓着了。

“怎么了？！”扬冲了过去，无视周围人羡慕的眼神，把莉娜拽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莉娜声音还有点抖：“这只熊放在一个很大的盒子里，只露出头。盒子前面还有一个洞，他们要我把手伸进去，然后跟着念祷告词。我的手……被扎了一下，像……像针。然后——”她说，“然后那个箱子……亮了。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的。”

扬抓过莉娜的手。

“你放进去了哪只手？”

“右手。”莉娜说，她把感觉被针扎了的那根手指伸出来。

是食指，在指尖，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如果不注意，很难发现。

“修士说，主选中了我。”莉娜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我是被祝福的孩子。他还在本子上记了我的名字，还写了——”

“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不让我看。”

扬的目光扫过那个被风吹的鼓起的厚重布帘，又有一个小孩子钻了进去，他的母亲略显焦躁地等待在门边。

“哥，”莉娜问，“那个光……不是圣光，对吗？”

“不是，”扬说，他想到了那些永恒之床，还有奥布里那本书上写的。

“我觉得那是一种机器。”扬说。

“我就知道。”莉娜说，她显得如释重负，“但起码，码头上那些人觉得我被祝福了，我不会被再说成是女巫。”

扬牵起她的手。

“走吧。”

“回锅底吗？”

“去找那个傻瓜。”他说。

“你不是说他管不了吗？”

“他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扬说，“我想不想让他管是另一回事。”

“大人都是这么口是心非吗？你明明就很想被他管。”莉娜小声嘟囔道。她紧紧抱着那只证明她被“选中”的灰熊，熊的眼睛肿肿的，做工粗糙，这是她为自己挣来的第一个玩具。即使得到的过程不那么愉悦，却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妈死后，你就没被人管过了。”莉娜说，“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失魂落魄的野狗。”

扬说：“野狗？笑话，不要把我和瑞恩那个品种相提并论。”

他拉着莉娜，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人群中穿梭奔跑。

口是心非吗？或许吧，可他们之间一直不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吗？

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这样很龌蹉？是察觉到拉维恩被卷入到铁头的麻烦事里时，还是，更早以前。

“哥，你跑慢点儿……我追不上你了！”莉娜喊。